克劳德
三袋羊毛克劳德是羊群中毛量最丰厚的绵羊,既会带来令人发笑的自我欣赏,也是羊群过去的重要见证者。她的记忆保存着其他绵羊无法提供的细节;她想让羊群待在一起的本能,也让它们关于危险、领导与归属的争论更具情感力量。她有时会冲动发言,但她记得的事和她害怕的事,都帮助羊群理解乔治·格伦不在之后的世界。
身份与表现
克劳德那身格外蓬松的羊毛是她最鲜明的特征,也是她自豪的来源。她通常和鲸羊莫普尔一道,最早来到牧场;莫普尔早起是因为肚子饿,而克劳德相信清晨的空气会让羊毛长得更快。当她问自己会不会只是天生就这么毛茸茸时,羔羊和年长的绵羊都回答说,她确实如此。这一幕让她的虚荣显得亲切而非自大;她的自信有一部分来自羊群欣然认可她的与众不同。
这身醒目的羊毛也影响着克劳德对乔治如何照料动物的理解。乔治死后,她抱怨说,他曾称赞挪威羊产毛更多,还用挪威羊毛织了毛衣。在她看来,进口羊毛并非无关紧要的偏好,而是对羊群的轻视;乔治本应珍视它们。她的抱怨与其他绵羊对乔治褒贬交杂的评价并存——它们记得他提供了优质饲料,也仍然觉得他没有充分欣赏它们。
克劳德的反应有时迅速而毫无掩饰。她并不总是三思而后言,但不应把她表面上的单纯误认为缺乏记忆或感知。当她回忆往事中的一次相遇时,她借助鲜明的感官对比还原经历——泥土和阳光的气味,随后袭来的苦涩,以及害怕被陌生人带走的心情。她的证词为羊群提供了证据,而这些证据并非靠更审慎的推理就能得出。
关于乔治与上帝的记忆
克劳德记得自己还是羔羊时的一件事,那是在乔治替她修剪蹄子之后。他把她抱在怀里时,一个长鼻子男人来到草地上,邀请乔治参加一场宗教仪式。克劳德还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便已察觉乔治不喜欢来客。那人谈起要祝福动物;乔治回答说,那人每个星期天都已经在祝福哈姆了。两人的交谈变得剑拔弩张,乔治怒气冲冲地把克劳德递给来客,向他挑战,要他给她祝福。
那人把克劳德带到自己那栋又大又高、冷冰冰的房子里,把她独自关在花园中。那里有一棵苹果树,但围栏挡着她,让她够不着树上的苹果,只能看着苹果落在地上腐烂。这段记忆从绵羊的角度呈现出人类的占有——果实就在眼前,却无法触及;动物则被带离自己信任的人。比起引发争执的谈话,克劳德记得更清楚的是恐惧;但她的讲述也保存了乔治对来客毫不掩饰的鄙夷。
克劳德后来还记得自己曾被带进一处人们礼拜的地方;他们崇拜一只名叫主的特殊羔羊。她记得那里奏着一种不同于收音机里的音乐,还有一个没有穿衣服、身上带伤的男人挂在墙上。那人看起来浑身多处伤口都在流血,克劳德却闻不到血腥味。里奇菲尔德爵士把这幅景象与杀死乔治的园艺铲联系起来,绵羊们开始怀疑,那个宗教形象与名叫上帝的人类有关联。克劳德没有声称自己确定;她没有再作解释。她这段不完整却诉诸感官的讲述拓展了谜团,却没有解开它。
归属感与对牧羊人的需要
克劳德最坚定的准则是绵羊不能离开羊群。当枫小姐提议去村里偷听贝丝和那个红发女人谈话时,克劳德反对离群的想法。枫小姐辩称,几只绵羊一起出行便可组成自己的小羊群,而不是由一只绵羊抛下群体。随后克劳德改变了立场——只要大家一起去,她也愿意同行。这番交流展现了她如何区分独自离群与集体行动。她并不反对行动;她害怕的是分离。
当枫小姐不顾其他绵羊的担忧,坚持独自追查狼的事时,这种恐惧便显露无遗。克劳德因意见不合而忧心忡忡,低声说它们需要一个牧羊人。枫小姐没有理会她,独自走到乌鸦栖息的树下,高喊正义。克劳德的恳求道出了乔治不在所带来的实际影响与情感后果——羊群失去了熟悉的引路人,并非所有成员都已准备好把独立视为安全。
在羊群袭击乔治的菜园之后,克劳德对群体的依恋也有所体现。乔治不在了,莱恩打开了门;克劳德吃豌豆,其他绵羊则把剩余的菜畦吃了个精光。菜园被吃空后,绵羊们沉默下来,感到羞愧,又回到了草地。这件事既展现了克劳德身处羊群之中,和大家一同受到自由诱惑的一面,也展现了它们共同意识到这场袭击越过了乔治曾经设下的界限。
恐惧、变化与谜团
当羊群面临新的危险时,克劳德对团结的关注始终如一。绵羊们谈到丽贝卡对乔治生平的兴趣时,克劳德听说丽贝卡可能与谋杀有关,顿时大为震惊。她的反应说明这个怀疑对她而言多么令人意外,却不能证明她已经查明真相。后来,枫小姐提出贝丝看见乔治的鬼魂从篷车里出现这一想法时,克劳德问她是不是这个意思。这个问题标明了她作为旁听者的位置——她把推论说出来加以确认,而枫小姐则声称自己已经得出了无懈可击的结论。
对克劳德来说,恐惧并非抽象的忧虑。在干草棚里,梅尔莫斯发现绵羊们筋疲力尽、无法入睡时,莫德说出了问题所在,其他绵羊也跟着重复那个词——恐惧。梅尔莫斯让它们把目光投向棚外的危险,而不是棚内。这一幕属于整个羊群,却也揭示了克劳德一再坚持待在一起的背后,那份脆弱无助。庇护所可以容纳绵羊,却无法使外面的世界变得安全。
当希瑟问上帝为什么要杀死乔治时,克劳德温和的一面便显露出来。她试图用“事情本来就是这样”来安慰希瑟,希瑟却不肯接受这样的回答。这番交谈并未证明克劳德的安慰有说服力;它展现的是,在解释无济于事时,她仍努力安慰同伴。她的本能是维持情绪上的平静,正如她要求羊群不离散,是为了维持身体和群体关系上的亲近。
叙事意义
克劳德的记忆让羊群的调查不只是拼凑人类动机的谜题。她从羔羊的视角讲述了乔治与上帝的冲突,也回忆起一个宗教场所的内部景象,而那些图像令绵羊难以理解。她的证词并不完整,但这种不完整本身很重要——羊群是通过回忆中的气味、动作和物件来认识世界,而不是依靠一套全面的人类解释。
她也体现了羊群既依赖他者、又有能力自行动作的矛盾。她呼吁找牧羊人,并不妨碍她愿意加入集体出行;她害怕离群,也不妨碍她在大家能够同行时进村。在这个田园世界里,青翠牧场与围栏、土地争夺和人类暴力并存;克劳德毛茸茸的自信与焦虑的忠诚,让羊群的集体生活既显得有所依托,又充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