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羔羊
三袋羊毛冬羔羊是乔治·格伦羊群中一个难以相处、惹人烦恼的成员,羊群害怕他会带来厄运,但他也因顽强求生和令人不安的道德问题直觉而引人注目。他出生在冬夜最黑暗的时刻,母亲去世,大家都以为他会死;然而,他长成了一只狡猾的偷奶贼,他对奥赛罗提出的质疑,也让羊群对正义与责备的看法变得复杂起来。
身份与早年生活
羊群称他为冬羔羊,这个称呼承载的意义远不止说明他出生的季节。羊相信,冬天出生的羔羊来得不是时候,生于严寒之中,性情乖张,灵魂不善。据说,它们的出现会让盗贼在一年中艰难的时节袭击脆弱的羊群。在他尚未做过任何事之前,这种信念就已让他成了不祥之兆——羊群把他的出生看作不幸的预警。
他的出生经历让这种迷信有了严酷而实际的背景。他出生在夜里最黑暗的时刻,母亲随即死去。羊群以为他也会死,但他一边尖声叫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跟在羊群后面;羊群虽不情愿,还是给他留了位置。他坚持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羊群以为他即将死去,乔治·格伦拿来一瓶奶,出手相助。尽管羊群咩咩叫着表示不满,乔治还是称他勇敢,并把他养大。因此,他的求生经历始终处于两种力量的拉扯之中——一边是羊群认定他会死,另一边是乔治决定让他活下去。
他的身体始终显得格外不成比例——个头矮小,毛发蓬乱,脑袋相对身体大得过分;以他的年龄来说,他也小得出奇,体形更像山羊。然而,叙述将这种脆弱与坚韧、狡黠并置。羊群试图对他视而不见,但他的个头并不意味着他无害,也不意味着他容易被忽略。
羊群中的恶作剧与位置
冬羔羊一再趁机行事,因此得到了这番名声。羊群全神贯注地讨论一件严肃的事时,他便趁大家分心,从萨拉那里偷奶。萨拉焦躁地扭动身体,她的羔羊含泪站在一旁,这只矮小蓬乱的罪魁祸首则折线地窜开。这个片段虽短,却凝练地展现了他在群体中的位置——他是羊群中的局外者,随时准备利用别人无暇顾及周遭的时机。
羊群不喜欢他,并不只是因为那一次偷奶。它们认为他是自己见过的最糟糕的冬羔羊,长久以来的不满使他的生存本身成了持续不断的麻烦。然而,羊群对他的评判与乔治·格伦对他的照料之间的对照,仍然十分重要。羊群关于他品性不佳的预言从他出生起就伴随着他,而乔治拿来的奶瓶和抚养他的决定,则以实际的保护行动回应了这个预言。冬羔羊既是混乱的源头,也是羊群若接受自身预期便可能失去的一条生命。
正义问题
冬羔羊更深一层的意义,在他与奥赛罗的谈话中显现出来。奥赛罗轻声重复“正义”一词时,冬羔羊问正义是什么。奥赛罗从自由的角度作答——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在自己想要的地方吃草,并且能奋力走自己的路,而不让这条路被人夺走。冬羔羊随即把这番解释引向乔治·格伦,问乔治的道路是否也被夺走了。
冬羔羊没有简单地接受乔治是无辜受害者这一说法,而是提出一种难以轻易回答的可能——也许乔治确实从别人那里偷过东西,也许是因为没人愿意给他任何东西。他逼着奥赛罗思考——当一个人得不到自己所需之物时,谁该承担责备?奥赛罗立刻责怪上帝,冬羔羊便追问原因。这番对话并没有解决问题;它的力量在于,冬羔羊拒绝把受害者与加害者轻易划分开来。他的问题表明,评判正义时,不能只看行为本身,还必须考虑匮乏,以及可能促使人偷窃的处境。
这个质疑尤其尖锐,因为冬羔羊出场时本身就是个窃贼。他偷萨拉的奶是一次小小的乘机行事,并不能据此认定这与乔治·格伦的所作所为相仿,但这件事让冬羔羊得以从一个不同寻常的位置质疑道德上的确定论。叙述让这只被认为命运不济的麻烦制造者,提出了一个比老公羊那番自信的定义更难解决的问题。
羊群的未来与叙事作用
冬羔羊参与了塑造羊群未来的集体决定,尽管小说并未把这些选择归功于他个人。乔治·格伦的遗嘱留给羊群一笔钱,让它们前往欧洲,并要求有一名获授权的代表陪同,担任它们的牧羊人。代表必须遵守遗嘱的条件,包括每天为羊群读故事;律师则要检查这些职责是否履行。没有其他人站出来时,丽贝卡主动提出担任这一角色。加布里埃尔也试图把羊群拉到自己身边,但奥赛罗走向丽贝卡,羊群随即聚拢到她身旁。
丽贝卡后来在夜间为羊群朗读了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有位秘密父亲的小女孩。父亲打算去欧洲旅行,想见她一面,但女孩藏起喜悦,让他一直等着;他最终等到死去。这个故事并没有被说成是冬羔羊讲述的,也没有被呈现为他个人的解读。它与冬羔羊在羊群中的位置相关,是因为他也身处那个场景——丽贝卡把乔治·格伦的家族往事讲成了故事,而羊群正要前往乔治遗嘱承诺的欧洲。
冬羔羊的叙事作用建立在这双重位置之上。羊群透过代代相传的迷信和他的扰乱行为看待他,但他并未被局限为一个滑稽的麻烦制造者——他的问题为质疑责备、需求与正义留出了空间。在这个故事里,羊群必须学会选择自己的道路,而不是只跟随任何自称有权发号施令的人;冬羔羊那种惹人烦的追问习惯——追问规则或判断究竟意味着什么——因此不只是恶作剧。他虽微不足道,却持续施加压力,促使羊群不要轻信对事件的第一种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