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

三袋羊毛

莫德是羊群中嗅觉最出色的成员,她的鼻子既是骄傲的来源,也是调查乔治·格伦之死的实用工具。她能通过人类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味,辨认人、危险以及羊群自身的忧惧。然而,非凡的嗅觉并不意味着无所不知——草地上藏匿的猎人起初瞒过了她,而她的经历也一再表明,当证据必须跨越不同种类的身体来解读时,判断会变得多么不确定。

身份与感官知识

莫德最显著的特征开篇便交代得十分明白——她的嗅觉很好,并以此为傲。调查开始时,她记得乔治前一天还很健康。她说这话时耳朵紧张地抽动着,而里奇菲尔德爵士反驳说,铁锹又不是疾病。她的观察无法解释死亡,却确立了留意到变化与知道变化原因之间的区别;这一点将主导羊群的侦查工作。

莫德也明白,人类的嗅觉与绵羊不同。拉美西斯猜想凶手把威士忌倒在沾血的手上时,她纠正了这一前提——人类无法像绵羊那样真正闻到血的气味,而且几乎什么都闻不到。枫小姐也同意,她们并不知道凶手的手上是否有血,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莫德的本领有利有弊。它让羊群得以接触人类无法察觉的证据,同时也使人类的动机和感知难以还原。

她的鼻子不仅是追踪线索的工具,也是她判断其他身体状况的方式。一次野餐时,她觉得贝丝身上的气味令人不快,并将它与长期挨饿和早逝联系起来。这股气味打断了莫德对桌布上飘来的食物香气的享受。红发女人伸手去拿番茄沙拉时,羊群齐声叹息,因为她们原本希望她别把沙拉吃掉。莫德的注意力在食欲与贝丝令人不安的气味之间来回移动,将羊群日常的挂念与她能够察觉、却无法化解的人类困境并置起来。

猎人与恐惧的蔓延

在巨石墓遗址发生夜间闯入事件时,莫德闻到了上方的人类气味,却没有闻到干草仓附近蒙面男子的气味。夜间的气味盖住了闯入者因紧张而散发的汗味;她闻到的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熟食气味,从墓顶石板上渗下来。她抬头辨认出有人躺在那里。烟味和刚吃过洋葱的气味,让她更确信那里有人;猎人的位置和气味则唤起了她对岩石峡谷与潜伏强盗的记忆。莫德想到了狼。

她的反应颠覆了人们对惊慌反应的预期。绵羊一旦想到狼,本该咩咩叫着逃跑,但莫德留在原地,因为敌人近在咫尺,仿佛从四周包围着她。她不停地吸气闻那股气味,无法逃走。其他绵羊没有听到呼唤,却也知道了危险——莫德急促的呼吸,以及她身上气味变得咸涩而苦,传递出了恐惧;羊群与她一同僵立不动,心跳加快。她是负责警戒的羊,因此羊群跟随她的行动。这一幕让她的嗅觉成为一种领导方式,同时也表明,在任何人能够解释发生了什么之前,恐惧便已通过身体信号蔓延开来。

后来,枫小姐问猎人会不会回来,莫德给出了务实的回答——要紧的是他别再回来;如果他回来,她相信自己能认出他的气味。她的自信让她重拾骄傲,尽管调查已经表明气味可以被掩盖。枫小姐最终将加布里埃尔认定为那位技艺高超的猎人,部分原因正是莫德起初没能闻出他的气味。加布里埃尔能用潮湿的羊毛和烟味掩盖自身气味。莫德的失手成了关键证据——鼻子依然强大,但经验丰富的对手可以操纵她赖以建立权威的媒介。

读懂羊群,选择未来

莫德对羊群内部的变化也十分敏锐。里奇菲尔德爵士说话时听起来不像他自己,她形容他的气味有病态,却又不单纯像病人,也不像绵羊。她察觉到一些特质,仿佛来自长着一只角的年轻公羊、经验丰富的母羊、尚未经历过冬天的厚毛小羊,以及临近最后一个冬天的老公羊。她无法理清这些印象,于是断定他不知为何闻起来像半个。莫普尔将这种变化解释为里奇菲尔德爵士正在消逝——他记忆中的空洞已经大到让记忆不断漏失。莫德先觉察到身体上的证据,却还不能解释它意味着什么。

加布里埃尔和屠夫讨论羊群的处境时,莫德也拒绝听天由命。绵羊们垂下脑袋,接受了看似注定的命运,莫德却继续盯着那两个男人,催促羊群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这一刻,她的敏锐有了顽强的集体目标——她不只是辨认危险;当其他羊已经开始屈服时,她仍然保持警惕。

宣读乔治的遗嘱时,这份坚持再次显现。乔治的财产将用于把羊群送往欧洲,而且必须有一名获授权的代表作为牧羊人陪同。代表的职责包括每天至少为羊群朗读半小时故事;遗嘱还禁止出售或屠宰羊群,并规定育种时应优先选择羊毛浓密的羊。丽贝卡主动请缨后,奥赛罗带领羊群走向她,莫德便叫出了丽贝卡的名字。她的回应让羊群的选择在人类的法律程序中显现出来;否则,这一程序只会把羊群的未来当作获任命的代表要管理的事情。

从气味到证据

羊群思考什么可能杀死乔治时,克劳德认出是铁锹,莫德则提出了鼠草。现存的对话没有说明她为何提出这种可能性,但这表明她也贡献了线索,而不是把调查全交给枫小姐。后来,羊群准备重演乔治之死时,她的作用变得更加具体。

绵羊们讨论该如何描绘凶手,因为她们对人类气味的理解与人类不同。莫普尔认为,人类既然有鼻子,肯定也能察觉某种气味;莫德则帮助她们用实物证据检验这个想法。她在工具棚里发现一块抹布上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与贝丝身上的气味相似。为了让气味更浓,绵羊们把抹布埋了一夜,第二天用嚼碎的酸模盖住它,又将它裹在希瑟发现的一只刚死的鼩鼱身上。里奇菲尔德爵士负责嚼酸模。最后的气味并不完全像贝丝,但羊群认为相似程度足以让她们认出贝丝。

这种气味成了精心布置的场景的一部分。抹布代表所谓凶手的气味,一条挂着闪亮坠饰的链子则充当与贝丝相似的物件。链子和十字架挂在枫小姐脖子上时,会隐没在她的羊毛里,于是枫小姐用牙齿叼着小十字架,莫普尔则紧随其后,叼着那块气味刺鼻的抹布。由此,莫德的私人感知进入了公开举证的尝试。表演依靠气味、布料、鼩鼱、酸模和坠饰等实物细节,让观众能够理解羊群的认知。

叙事作用

莫德的重要性在于,她让气味成为一种知识,却没有把它变成确定无疑的结论。她能通过烟味和洋葱味辨认危险,察觉贝丝身体状况的衰退,发现里奇菲尔德爵士身上的奇异变化,并帮助为重演事件制作一种可供辨认的气味。然而,伪装起来的猎人表明气味可以被隐藏;人类嗅觉的局限则使羊群无法确定,自己的证据能否说服其他人。

她的骄傲、谨慎和坚持,将调查的实际层面与情感层面联系起来。她警告羊群,分享羊群的食欲,感受到羊群的恐惧;当绵羊面临被屠宰的命运时,她也拒绝放弃。在最后的表演中,她的鼻子帮助把绵羊的认知方式转化为人类或许能够理解的形式。这种转化并不完美,却是羊群努力让自己的证据产生作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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