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小姐
三袋羊毛枫小姐是乔治·格伦羊群中最爱探究、最坚持不懈的羊,而牧羊人遭谋杀,让这些特质有了用武之地。她将恐慌转化为调查,追寻其他羊宁愿置之不理的线索,最终看出贝丝漫长的等待与乔治离开的计划如何同那把园艺铲联系起来。她的重要性不只在于解开谜团的部分疑点,还在于坚持让羊群明白发生了什么,并让人类听见真相。
身份与性情
枫小姐被称为羊群中最聪明的羊,或许是格伦基尔最聪明的羊,也可能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羊。她的聪明既务实,也善于分析——她有颗好奇求知的心,不会轻易放弃,有时还觉得自己有责任决定羊群该怎么做。她对一年一度的格伦基尔最聪明绵羊比赛毫无兴趣。获胜者会被戴上三叶草花冠,随后被带到附近的酒馆转一圈,还得一再表演赢得头衔的把戏;羊可能会被灌下吉尼斯黑啤,而牧羊人则要为羊在牧场上胡闹负责。枫小姐拒绝参赛,本身就被视为她判断力的证明——她明白,赢得这种比赛带来的会是责任与屈辱,而不只是受人认可。
这种判断力使她有别于羊群更直接的欲望与恐惧。羊可能会被食物、舒适,或危险会自行远去的希望分散注意力。枫小姐却留意那些仍未得到解释的事情。即使其他羊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样的牧羊人才算好牧羊人,她仍把注意力放在乔治是如何死的这个问题上。因此,她的聪明并不只是羊群内部的排名;更是一种习惯——当其他头脑认定问题已经解决时,她仍会回过头来继续追究。
乔治之死与调查的开始
羊群发现乔治倒在干草仓旁的草地上,身上插着一把园艺铲时,枫小姐很快便平息了最初的惊呼。她推想,此时正值盛夏,羊群身处爱尔兰肥沃的牧场,不必为了干草惊慌;即使是狼,也不会用园艺铲杀人。尸体、工具与羊群的恐惧同时摆在眼前,但枫小姐不让恐惧变成仓促的解释。
羊群决定查明牧羊人遭谋杀的真相后,枫小姐亲自走近尸体。盛夏的炎热中,乔治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气味,她不太愿意检查。她保持着恭敬的距离绕着尸体走了一圈,一只乌鸦拍翅飞开后,她才走近查看园艺铲,并嗅闻乔治的衣服和脸。最后,她把鼻子探进伤口,在里面拱动翻找;回到其他羊身边时,她的口鼻沾着血。这番检查令羊群不安,但枫小姐愿意忍受,因为亲眼看见、亲鼻闻到证据,比让自己保持舒适更重要。
早期的一条线索是那把不见了的园艺铲。羊群闯进乔治的牧羊人大篷车后方的菜园后,奥赛罗带枫小姐来到乔治平时放置园艺铲的地方。园艺铲不见了。后来,枫小姐思索羊群中是否有谁可能参与了乔治之死时,她拒绝将羊群排除在嫌疑之外。她指出,羊群对奥赛罗晚上在大篷车后与乔治相处的情形所知甚少,正如它们不知道里奇菲尔德爵士在那个被他描述为有死人的地方做了什么。她的调查既向外也向内展开——忠诚并不能让一个尚未回答的问题消失。
追寻线索,但不强求单一解释
枫小姐的调查汇集了羊群经历中各处留下的问题。其他羊想停止思考时,她提出反对,并想起失踪的苔丝、狼的鬼魂、上帝在草地上的搜寻、莉莉与凯特的关系、哈姆的出现、与乔治有关的药物,以及谁才是猎人大师。这个清单展现了她关注范围之广,也显示出把每件怪事都当成同一桩罪案的线索有多危险。即便问题令人不安或令人不快,她仍不断追问羊群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通过观察逐渐形成对人类的认识。贝丝离开后,枫小姐想道,贝丝并不愚蠢,尽管她过分思索灵魂,却很少思索人类。她也看出了那个红头发陌生人的聪明。陌生人说人类是群居动物,这让枫小姐有了理解村民的方式——他们聚在一起生活,一起去看那把园艺铲,集体行动,像羊群一样。枫小姐并非只是把人类的行为转换成羊的说法;她是在检验,聚集与归属的模式能否帮助解释人类隐瞒了什么。
羊群谈起乔治的过去时,枫小姐从孩子们对他的恐惧推断,名声如何代代相传。她得出结论,孩子们从年长的人类那里学会了恐惧,就像小羊从羊群那里学会一样;乔治之所以对那些成年人构成威胁,是因为他知道一个秘密。与此同时,她并未把推断当成定论——佐拉提醒她,那些害怕乔治的人多年来一直让他独自生活,枫小姐也没有忽略他们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采取行动的问题。她通过区分合理的解释与已证实的解释,让推理逐步向前。
解读人类之间的冲突
枫小姐最终明白,加布里埃尔就是猎人大师。她根据人类围绕乔治的大篷车和那个秘密所表现出的行为得出结论——加布里埃尔、乔什、埃迪、罪人哈里、汤姆·奥马利等人都曾试图进入大篷车,同时又担心别人也会进去。枫小姐推断,他们想要进去,并非想让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而是想找到证据并将其销毁。看似彼此独立的举动,由此显露出一种共同模式——人们试图控制哪些事情能够被发现。
不过,她谨慎地避免仅凭这种模式便解释乔治遭谋杀一案。小谜团开始逐渐解开时,她能够解释乔什和屠夫为何在雾中的草地上、是谁留下了那个“物件”,以及谁是猎人大师。然而,她仍无法让这些发现与谋杀案这个更大的问题吻合。她考虑过,这或许是预期出了差错——线索可能分属不同的事情,看似相关的事物也可能并无真正联系。在她看来,侦探的任务不是强迫每个事实都融入一个巧妙的布局,而是认出布局何时并不成立。
贝丝、园艺铲与动机
枫小姐最终将贝丝一次次探访乔治、她对乔治灵魂的牵挂,以及那把园艺铲联系起来。羊群曾看见贝丝走到大篷车台阶前谈论乔治的灵魂,却不明白她的目的。枫小姐将她接近乔治时的耐心比作捕食者围着一只受伤小羊打转;奥赛罗则坚持乔治并不软弱,而且一直在保护自己。这个区别至关重要——贝丝一直在等待,但乔治拒绝让她接近自己。
枫小姐看出园艺铲同时承载着好几层含义。它与菜园有关;乔治曾在那里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它也象征着贝丝无法触及他的灵魂。随后,乔治就要动身前往欧洲,带着自己的灵魂一同离开。枫小姐由此得出结论,贝丝等待了多年,而当他的离开可能让她的等待失去意义时,她便采取了行动。因此,在她的解释中,园艺铲并非一件孤立的凶器——它将菜园、乔治的抵抗、贝丝的执念,以及即将到来的旅程联系起来。枫小姐还把将乔治钉在草地上的决定理解为一种企图,意在防止他的鬼魂纠缠凶手。按照羊群的理解,这种防范并未奏效;被害者确实会纠缠凶手。
正义与叙事作用
认清贝丝的动机后,枫小姐不再只专注于破案,而开始思考羊群该如何处置自己知道的事情。她拒绝了再次假装生病的提议;此前羊群曾用这一招赶走加布里埃尔。这一次,装病不会吓得贝丝去做正确的事。枫小姐坚持必须让真相传出去——不仅要传出大篷车,还要传出羊群自己的脑海。对她而言,正义要求公开真相。
难题在于,人类听不懂羊说的话。枫小姐承认这一困难,但也注意到人类确实会留意大篷车。她的计划从这个确切的局限出发——羊群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人类听众会理解它们的话,因此必须设法让真相显现于人类已经关注的地方。在整个调查过程中,枫小姐的角色从一个能平息恐慌的聪明羊,转变为一位领袖;她要求羊群接受不确定性,审视自身的怀疑,并根据来之不易的理解采取行动。她对正义的坚持,为这场调查画上句号——即使知道答案,若真相仍无人听见,也没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