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迪莉娅

三袋羊毛

科迪莉娅是一只年轻的母羊,年纪被说成十三岁;她对生僻词语的喜爱逐渐发展成一种独特的世界观。乔治常常为羊群朗读并解释事物,这让她有了理解超出羊群直接经验的观念所需的词汇;乔治死后,她运用这些词汇来构思调查、解读过去,并帮助把知识转化为行动。她的聪慧主要不在于独自破解谜案,而在于注意到羊群需要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是怎样一个故事,并认识到词语能让人思考陌生的可能性。

身份与乔治的教诲

羊群最初形容科迪莉娅喜欢生僻词语。这种喜好植根于她与乔治的关系——乔治会为羊群朗读,并在停顿时解释它们可能不懂的内容。下午,羊群在乔治于菜园劳作或修理东西时吃过草,便聚到他的篷车台阶旁,听他讲童话、读关于羊病的书,或讲侦探故事。这些故事拓展了它们的世界,即使羊群无法理解每个细节——乔治读到一半便放弃了那本侦探小说,羊群因此不知道凶手是谁。

科迪莉娅尤其喜欢那些解释本身。她明白,人会发明词语并把它们写在纸上;在她看来,这个过程仿佛施了魔法。乔治觉得羊群可能不懂某个词时,便会解释;但有时他举的例子羊群早已认识,包括预防药物和抗生素。他对这些药物的解释变得复杂,最后以沮丧告终;尽管如此,科迪莉娅仍记得他愿意教导它们。她珍视那些指称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甚至无法看见的事物的词语,并仔细地把它们记在心里。

乔治对魔法的讲解还让她认识到另一种区别——看起来不可能的事也许只是戏法,而非魔法。他把打个响指就让奥赛罗变白,与平常拿来一桶油漆作了对比。乔治死后,这个想法变得难以确定。他的尸体在草地上被一把铁锹刺穿,可附近干草仓里的羊没有听见一声尖叫,而一只小羊却看见了鬼魂。对科迪莉娅来说,这场死亡如同魔法一样无法解释;乔治的讲解并没有解开谜团,却给了她一种表达方式,能够说明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与实际可能发生的事情之间的落差。

故事、线索与不确定性

羊群苦于调查乔治遇害案时,科迪莉娅提议先弄清楚它们身处的是哪一种故事。她认为,不同的故事教读者留意不同的事物——《帕梅拉》小说讲的是激情,童话讲的是魔法,羊的书讲的是疾病,侦探小说讲的则是线索。她提出,知道故事类型就能让羊群明白该寻找什么。这个提议没有直接给出谋杀案的答案,却把羊群笼统的困惑转变成了一个关于方法的问题。它们必须学会判断哪些细节重要,而不是指望熟悉的文学模式迅速指出凶手。

这种区别很重要,因为羊群的期待是由书本塑造的。它们原本希望调查像《帕梅拉》小说一样——一个可疑的陌生人出现,谜团很快便引出决斗并得到解决。可它们的经历反倒更像乔治那本未读完的侦探小说——证据的脉络并没有自行整齐地串联起来。因此,科迪莉娅的建议既务实,也带有自我反思。羊群不仅在寻找线索,也在努力辨认应当遵循什么规则,才能解读自身的经历。

她探索其他谜团的方式也类似。当羊群考虑里奇菲尔德爵士寻找记忆一事时,科迪莉娅把记忆中的空洞比作地上的洞——也许可以用更多记忆把它填上,就像泥土填满地上的洞一样。克劳德反驳说,老鼠不可能填满鼠洞;科迪莉娅则回应说,如果老鼠很胖,也许就办得到。这段对话颇为滑稽,但也展现了她的习惯——从熟悉的事物中引出一个想法,再试探这种比喻能适用到什么程度。羊群缺乏把握时,她不会假装自己胸有成竹。

知识的实际运用

科迪莉娅的细致观察不仅涉及抽象词语,也延伸到了羊群周围的植物。当羊群看见加百列的羊群在乔治纪念牧地吃草时,她说出了乳草和燕麦;莱恩认出了羊耳草和甜草,其他羊则想起了鼠草。这一幕表明,羊群认得自己已经约定不去啃食之地的植物。它们反对的并不只是另一群羊在吃现成的草——那片草地已经成为纪念之地,那里特有的植物也属于它们选择不去触碰的事物。科迪莉娅的知识让这种失去有了具体的形状。

后来,当羊群需要制定计划时,那本关于羊病的书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梅尔莫斯提出,羊群自己或许可以假装生病;科迪莉娅的脑海里便涌现出书中那些陌生的名称——预防药物、腐蹄病、脑膜炎和克雅氏病。那些曾经属于一本可怕书籍的词语,如今帮助羊群设想一场足以达到目的、令人恐惧的表演。它们退到干草仓里排练,出来时却对自己制造出的恐怖效果感到惊讶。在这一段情节中,乔治的教诲不再只是被记起的知识——疾病相关的词语为羊群的集体行动提供了素材。

亲缘、正义与遗嘱

羊群讨论丽贝卡与乔治的关系时,科迪莉娅表现得很谨慎。羊群根据丽贝卡身上的家族气味认出她是乔治的女儿,但科迪莉娅强调,它们并不知道这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对羊来说,生下自己的公羊是谁并不重要;人类的亲缘关系或许会带来不同的后果。她的不确定反映出,把羊的经验转化为人类的动机有其限度,尽管她仍愿意考虑这段关系可能很重要。

乔治的遗嘱宣读后,科迪莉娅把他为羊群安排的旅程与他生前对羊群的照料联系起来。他为羊群朗读,为它们前往欧洲作了安排;她说,他本来也应该和它们一起去。遗嘱让离开成为可能,却不能让牧羊人陪伴羊群同行。佐拉坚持说,它们离开前必须查明真相,并呼吁伸张正义;科迪莉娅的回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羊群认为谋杀案不仅仅是已经过去的危险。乔治给予它们的保护与关爱,带来了在他死后依然存在的责任。

读出结局之外

科迪莉娅也注意到丽贝卡朗读《呼啸山庄》时,其中蕴含的情感分量与文学意味。她记得书中暗示被害者会纠缠凶手,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后来也与枫小姐对铁锹的推理产生了呼应。羊群的调查取决于重新审视那些起初意义不明的细节;科迪莉娅对故事的记忆为“纠缠”这个想法提供了表达方式,但本身并不能证明事情的真相。

有关格伦基尔的报纸报道变得越来越短、越来越乏味后,丽贝卡又拿起《呼啸山庄》。羊群打量封面上的风景,并带着从报纸中学来的戒心追随书里的人物。科迪莉娅注意到,羊和人都能走进书里,也可能有东西从书中出来;这让阅读仿佛成了穿越世界的通道。希瑟和拉美西斯留意着希刺克厉夫,仿佛他可能从书页里逃出来,但书中一片寂静。书里的鬼魂最终自由地漫游在荒原上,羊群于是希望乔治的灵魂已经找到一片绿色草地和另一群羊。由此可见,科迪莉娅对词语的喜爱并未随着侦查的实际工作而消退——故事仍是羊群想象未知之事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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