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

三袋羊毛

拉美西斯是一只年轻的公羊,角还不过是两个小尖角,也是羊群中最容易想象出危险缘由的成员之一。他试图质问里奇菲尔德爵士时,那双短角格外显眼;但他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身体上的威势,不如说在于他愿意开口——他猜疑、提议、惊慌,最终也帮助羊群清楚地表达它们对乔治·格伦之死的理解。在这些时刻,他的活跃既是助力,也是弱点。他可能贸然下结论,但他并非只是一个因年轻而惊慌失措的滑稽角色;他参与羊群解读威胁、设法让自己的讯息得到理解的努力。

身份与性情

拉美西斯初次出现时,是一只角还很短的年轻公羊。有人派他去和里奇菲尔德爵士交涉时,这一描述便显得意味深长——年长的公羊称他为短角公羊,把拉美西斯最显眼的身体特征变成衡量他与里奇菲尔德在威望和阅历上差距的尺度。拉美西斯的年轻也体现在他活跃的想象力上。羊群讨论谁可能杀了乔治时,他提出一种解释,语气十分笃定,仿佛能把情景细节都想象出来,尽管证据并不支持他的说法。

他的想象力并不意味着他对危险漠不关心。恰恰相反,拉美西斯很容易把不确定之事理解成威胁。他的反应从积极指控到彻底恐惧不等;这种多样的反应,使他在羊群集体思考中发挥了作用——他会说出其他成员也可能想到的种种可能,即使这些可能需要得到纠正或进一步斟酌。

怀疑与解读

奥赛罗描述一个瘦男人曾与加布里埃尔说话,指出那人身上有威士忌和吉尼斯黑啤的气味,尤其是手上气味浓重。拉美西斯立刻指控那人是罪魁祸首。他猜想那人把威士忌倒在手上,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血腥味。这个解释十分生动,但嗅觉比其他任何羊都灵敏的莫德质疑了它的前提——人类闻不到羊所能闻到的血腥味。拉美西斯的理论由此暴露出羊群解读人类行为时的一项局限。羊能够察觉一种气味,却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人也以同样的方式感知它。

他的理论也借助羊群熟悉的故事和超自然形象。科迪莉娅猜测是妖精王杀了乔治,莱恩又提出撒旦也有可能,拉美西斯则否定了后一种猜测。在羊群的认知中,撒旦是一头年迈的驴,虽然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但除此之外似乎无害。拉美西斯不肯怪罪撒旦,说明他的想象力并非毫无分别——他能够区分可怕的声音和自己认为有能力杀人的角色。与此同时,这段对话也表明,羊群离可靠地说明乔治之死的真相还有很大距离。它们筛选的是故事、印象和不完整的观察,而非人类掌握的证据。

挑战权威的提议

羊群担心里奇菲尔德爵士正在乔治纪念牧地上吃草时,拉美西斯指出,那头老公羊已经不再是它们的领头羊,并提议由某个成员向他说明这一点。其他羊采纳了这个建议,拉美西斯便被选中去传达此事。他迟疑地走上前,准备和里奇菲尔德交涉,但还没来得及说出理由,便被年长的公羊打断。里奇菲尔德承认自己不再是领头羊,却坚持说,只要他不想离开,就没人能把他赶出牧地;他还告诉羊群,需要变得更清楚的是它们自己。

这次交涉无果而终,拉美西斯并未真正行使他提议的权威。他一言未发便回到了羊群中。这一幕既展现了他的主动性,也显出其局限——他能够看出旧有安排已不再合适,也能说服其他成员采取行动,但他既无法轻易指挥里奇菲尔德,也无法化解羊群的困惑。这次未能成功的交涉,也不同于他先前对谋杀的猜测。在这里,他不是对别人做过的事提出理论,而是接受了一项任务,并亲自走到自己打算质问的公羊面前。他的退却让这份责任带来的压力显露出来。

恐惧、约束与羊群处境的变化

乔治离世后,羊群失去了牧羊人,而加布里埃尔的到来加深了它们的恐惧——它们觉得自己已落入别人照管。随之而来的恐慌中,拉美西斯喊道,它们现在是加布里埃尔的羊群,注定要遭殃。这是更大范围的惊慌的一部分——莫德喊着有狼,莱恩和科迪莉娅把头紧紧靠在一起,母羊们则呼唤自己的羊羔。拉美西斯并未置身恐慌之外进行分析。他说出了其他成员所害怕的可能,让羊群依赖牧羊人的处境有多么岌岌可危一目了然。

后来,梅尔莫斯让拉美西斯、莱恩和科迪莉娅在松树下的洞口进行一项练习——它们要聆听深处寒冷的大海发出的喃喃声。这项任务属于一系列练习,旨在教羊群专心留意,并驱散恐惧。拉美西斯承担的任务具体而关乎感官,但它也与他先前习惯迅速把某个迹象变成一种解释形成对照。这项练习要求他留心眼前实有之物——大海及其声响——而不是立刻断定一个可怕的情境必然意味着什么。

指认谋杀并支持丽贝卡

羊群准备让人们理解它们对乔治之死的结论时,莫德问它们究竟要解释什么。拉美西斯把指控说得更完整——他说,贝丝毒死了乔治,之后又想要他的灵魂,于是把铁锹刺进他身体里,好让他的鬼魂不再纠缠她。这番说法把羊群对毒药和铁锹的理解,与它们关于乔治灵魂和鬼魂的信念结合起来。枫小姐随后要求把讯息说得简单些;希瑟将其归结为贝丝先下毒、再用铁锹杀死乔治;佐拉则进一步简化成一连串直截了当的人名。因此,拉美西斯的解释处于两者之间——一端是羊群的超自然解读,另一端是它们希望人们听懂的简短指控。

后来,丽贝卡朗读故事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希瑟和莫德大声咩叫,拉美西斯也加入了它们。丽贝卡抬起头,重新翻开报纸,继续讲故事。这一刻与羊群的调查相比微不足道,却展现出羊群与新任牧羊女之间反复出现的互动——丽贝卡读给它们听,而当她中断时,它们的叫声便让她重新留意。拉美西斯的角色始终是集体中的年轻成员,而非孤胆英雄。最能体现他的地方,是羊群试图传达讯息的时候——先是在羊群内部交流,随后又试图让讯息跨越羊与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