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

三袋羊毛

加布里埃尔是一位牧羊人,初次出现在乔治·格伦的羊群面前时,几乎像是羊群失去人类照料者之后无法抗拒的答案。他的羊毛衣着、安静的照料方式,以及声名卓著的牧羊犬,似乎都预示着他深谙羊性。但随着羊群揭开他的隐瞒、他对乔治的大篷车中一桩秘密的追寻,以及他用乔治的镰刀割草之事,这份承诺逐渐蒙上阴影。加布里埃尔的决定性败北并非身体上的——羊群必须选出代表自己的人时,它们离开他身边,聚集到丽贝卡周围。

身份与初印象

加布里埃尔与一名屠夫和一个羊群不认识的瘦削男子一同进入羊群的世界。屠夫身上的气味让羊群退缩,加布里埃尔却恰恰引发相反的反应。他个子矮小,留着蓬乱的胡子,戴着软呢帽,匆忙跟上屠夫;羊群不明白缘由,却对他心生好感。他的狗会表演惊人的把戏,他每年都赢得戈里的牧羊犬比赛。人们说他能和动物交谈,尽管羊群听不懂他的盖尔语。羊群真正有所回应的,是他的存在——他经过牧场时,它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奉承,仿佛被诱得满怀信任地朝他小跑过去。

羊群的期待既建立在他的名声上,也建立在外表细节上。加布里埃尔冬夏都披着一件未染色的羊毛斗篷,或许连羊毛也没洗过;他身上的气味和人类所能做到的一样像羊,尤其在潮湿天气里更是如此。他也懂得如何献上羊群眼中的赞美——他睁着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其中一只羊。这举动比言语更能打动它们。在他还没显露自己会成为怎样的照料者之前,它们就已经把他想象成一位出色的牧羊人。

新牧羊人与隐秘搜寻

乔治死后,羊群醒来时发现,世界上已没有牧羊人,也没有牧羊犬。加布里埃尔带着另一群羊靠近,标志着这种孤立处境发生了变化——那群陌生羊朝牧场移动时,狗吠声和人声先一步传来。他自己的狗短暂地聚拢羊群,默默地清点数量。它们从不吠叫,只是盯着羊群看,让羊群感受到往日那种来自狼的、深入身体的恐惧。随后,加布里埃尔逐一看过每只羊,并点了点头。多数羊把这个动作当作赞许,但奥赛罗看出加布里埃尔是在清点它们。受到欣赏与受到评估之间的差别,早早预示了羊群信任的限度。

加布里埃尔很快把注意力转向乔治的大篷车。一次谈话中,他拿起一把钥匙,随手把它留在大篷车顶层台阶上。有人问他,如果搜寻失败会怎样,他回答说,只要别人也找不到那件东西就够了。瘦削男子提出,他们寻找的东西或许在乔治的遗嘱里,而不在大篷车中时,加布里埃尔没有消除这种不确定性。后来,他说其他搜寻者不知道录音带的事,他们只是在找自己的东西;他叫乔什安抚酒馆里的人。这番对话区分了访客寻找自己财物的目的,与加布里埃尔知道录音带存在、并决意不让它被发现这两件事。

随着加布里埃尔继续接触大篷车及其秘密,羊群的疑心渐长。他提前回来时,身边没有牧羊杖、狗或帽子,手里拿着一架梯子,却几乎不理会梅尔莫斯和羊群。后来,他带着一个目光游移、提着黑包的男人来到,说只要能进大篷车,他就可以把东西放在那里,也许还能在那里过夜。那男人追问发生了什么,加布里埃尔坚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且他正确保事情继续如此。羊群知道,这种否认无法解释它们亲眼见到的那些事。他克制的回答非但没有让羊群安心,反而加深了它们的失望。

牧羊、土地与疑心

加布里埃尔牧羊人的权威受到一种可能性的损害——他或许正在寻找一批非法藏货。村民指称乔治曾用船把毒品运上岸,再把货物带到大篷车里;他们还争辩说,这片珍贵的海岸土地本不该留给羊群。这些都是村民的说法,并不能证明加布里埃尔与乔治有相同的过往。但加布里埃尔对寻找藏匿之物的执着、他对录音带的了解,以及他参与搜寻一事,都让他置身于同一个充满秘密和土地争夺的动荡世界之中。

他对牧场的处置,则更直接地检验了他是否称职。加布里埃尔从工具棚里拿走乔治的镰刀,在背海的山坡上割草。羊群从未见过人类这样啃食草地。镰刀在加布里埃尔手中划过草丛,宛如铁爪;草叶纷纷倒下,羊群听见一种充满敌意、像唱歌般的声响。草的香味越是诱人,这种破坏就越令人难受。在羊群看来,加布里埃尔吞噬牧场,却不想要草,这颠倒了它们所理解的觅食关系,令人不安。鲸羊莫普尔开始发抖,羊群对他的仰慕也转成了惊惶。

枫小姐最终认定加布里埃尔就是那个老练的猎手。她的推理建立在羊群特有的认知方式上——莫德没能立刻辨出他的气味,而加布里埃尔能用潮湿的羊毛和烟味掩盖自己的气味。他还知道乔什、汤姆·奥马利和罪人哈里夜里到过牧场,也知道他们的出现让羊群感到不安。枫小姐由此断定,他自己也一定去过那里。这个发现让最初令羊群着迷的亲近迹象——他像羊一样的气味,以及他似乎对羊群周遭了如指掌——都成了隐瞒与监视的证据。

遗嘱与权威的丧失

乔治的遗嘱让加布里埃尔的角色变得格外重要。遗产将为羊群提供前往欧洲的路费,款项也将由他人代为管理。羊群的旅程需要一位获授权的代表以牧羊人的身份陪同;遗嘱还规定了这位代表的权利与义务。其中包括每天至少为羊群朗读故事半小时;遗嘱也禁止出售或宰杀羊群,并规定繁育时优先考虑浓密的羊毛。每死一只羊,代表的薪水就会减少;另须由第三方检查各项条件是否得到履行。这些安排为羊群提供了物质保障,却也让它们的福祉取决于谁有权替它们行事。

加布里埃尔站在律师身旁,村民们则考虑人选。众人的沉默表明,要挑战一个已经占据权威位置的领头人物有多么困难。但律师询问还有没有人想担任这份工作时,丽贝卡自告奋勇。羊群的选择没有正式说出口,却清晰可见——奥赛罗走上前,看了看加布里埃尔,转过身,朝丽贝卡小跑过去;其他羊也跟着它,聚到丽贝卡周围。加布里埃尔用盖尔语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声音过去或许曾让羊群着迷,如今却再也无法改变它们的决定。羊群选了丽贝卡,而不是那位看似凭直觉就能理解它们的牧羊人。

叙事作用与意义

加布里埃尔的经历揭示了关怀的表象与真正顾及羊群利益的关怀之间的鸿沟。他的衣着和目光让羊群觉得他像是自己的一员,而沉默的狗则通过恐惧建立控制。他对大篷车的关注、对录音带的隐瞒,以及挥镰割草,都暴露了其他优先事项。小说并未把他像羊的举止当作双方目标一致的可靠证据;羊群必须留意他的所作所为,修正自己的判断。

他失去权威也表明,遗嘱提供的法律保障本身,并不能决定谁适合带领羊群。人类的程序要求选出一位代表,但羊群对丽贝卡的反应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即便加布里埃尔的声音仍然诱人,它们还是聚到了自己更中意的人身边。它们的选择让羊群得以主动参与一项关乎自身未来的安排。加布里埃尔起初是它们渴望信任的牧羊人,最终却成了它们转身离开的候选人。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