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

三袋羊毛

哈姆在羊群眼中是屠夫,他最鲜明的特点是令人畏惧——即使他还没有当着羊群的面做任何事,他身上的气味便已使羊群联想到死亡、鲜血与痛苦。然而,他的威胁性并非只是动物对屠夫的本能反应。在乔治·格伦的尸体旁,哈姆以带有胁迫意味的熟稔态度对待莉莉,又以一种刻意而令人不安的姿势端详尸体,使他成为围绕牧羊人之死的人类谜团的一部分。

身份与初次登场

哈姆与一群从村里赶来的人一同出现在乔治·格伦遇害的现场。羊群认出他是屠夫,并对他深恶痛绝;就连狗也怕他。他走近时带来的气味令羊群联想到尖叫、痛苦与鲜血,因此羊群首先感受到的是他的职业对自身肉体构成的威胁。相比之下,走在哈姆身后的加布里埃尔却令羊群产生一种无法解释的信任。这种反差表明,羊群是通过危险而非人类的解释来判断哈姆这个人物的。

当哈姆用粗壮的手指捏住莉莉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时,他的威胁便变得切身可感。他告诉莉莉,她与乔治的关系会招来怀疑,提到乔治的遗嘱,并警告她,若想避免麻烦,就该对他客气些。哈姆放开她后,莉莉试图挣脱他的手,随后浑身发抖。这一幕展现出,哈姆能将自己的体力以及对即将展开的调查的了解,转化为施加在他人身上的压力;远远旁观的羊群则将他的触碰理解为死亡正在攫住莉莉。

暴力、怀疑与坠崖

哈姆与羊群之间的威胁在鲸羊莫普尔逃入雾中、与他撞个正着时变得迫在眉睫。哈姆从雾中现身,扑向这只公羊;莫普尔接连躲开了他,而哈姆则跌进泥里。莫普尔精疲力竭后,哈姆双手紧握,做出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捏碎的动作。随后,他突然从莫普尔的视线中消失,留下浑身发抖的公羊;莫普尔甚至无法再从自己一直在吃的草中获得慰藉。这次遭遇表明,哈姆不只是远处象征屠宰的身影——他对羊群而言具有实实在在的危险,而雾气中他忽然现身又消失,更让整件事变得骇人而难以捉摸。

后来,哈姆从悬崖上坠落。羊群偷听到一些男人谈论这次坠落,并否认那是意外——他们说,哈姆脚下稳健,可能有人用一张带有紫罗兰香水气味的纸条把他引到了那里。同一段谈话还说,他虽活了下来,也有相当大的机会康复,却很可能再也无法行走;其中一名说话者还希望,这些伤势或许会使他失去对事发经过的记忆。有人蓄意诱他前往悬崖的可能性,使哈姆自身遭遇的危险也成为全书疑云的一部分;而据说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则使这个体格魁梧、双手有力、曾显得几乎不可阻挡的人物遭遇了鲜明的逆转。

尸体、遗嘱与未言明之事

在乔治·格伦的尸体旁,哈姆又以一种更难解的方式审视了这场死亡。他不理会其他人,走近尸体,在尸体上方的空中划出两道线——一道从乔治的头部延伸至胃部,另一道则从一侧肩膀延伸至另一侧肩膀。他的动作精确,却始终无人解释其中含义;加布里埃尔叫他时,哈姆便离开现场,返回村里。与他先前对莉莉施加的压力并置来看,他对乔治尸体的这番无声注视使他始终与调查密切相关,却没有说明他知道什么或有何打算。

哈姆从悬崖坠落后,他在故事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在乔治遗嘱的宣读会上,他听到这位已故牧羊人将财产留给羊群,让它们得以去欧洲,并指定一名获授权的代表陪同羊群、照料它们。凯特听到宣布后笑了起来,哈姆则用力眨了眨眼,仿佛这一刻的痛苦也触动了他。遗嘱中的安排所要求的不只是有人带路——这名代表必须安排每日诵读,并确保羊群不被出售或屠宰。哈姆在场,听着羊群的未来交由人类法律程序决定,但遗嘱条款并未赋予他左右这一未来的权力。

后来,丽贝卡给羊群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女孩有两个父亲,一个是秘密的,一个不是;她与秘密父亲关系疏远,最终在他去世前,他一直等着她。故事没有提及哈姆,也没有指出其中哪位父亲与他有关,因此无法据此确定他与故事所述家族往事的关系。不过,这个故事的位置仍使他先前用力眨眼的动作有了更深一层的情感回响——哈姆的伤势与沉默给情感留下了余地,而叙事并未清楚交代他理解了什么,或能说些什么。因此,他从一个令人畏惧、体格魁梧的人物变成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同时也伴随着读者对他的了解逐渐收窄。

视角与不确定性

羊群与哈姆之间的距离,既是实际距离,也是理解上的距离。奥赛罗试图同时留意哈姆与莉莉,以及加布里埃尔参与的交谈,但没有一只羊愿意靠近屠夫或乔治·格伦的尸体,因为两者都散发着死亡的气味。枫小姐接手看着哈姆;人类重新交谈时,羊群离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话。羊群的叙述能够记录哈姆如何抓住莉莉、他如何离开,以及他如何在乔治的尸体上方默默比画,却无法提供或许能解释这些举动的人类对话。

这种受限的视角使哈姆的威胁性与罪证有所区别。他对莉莉的警告、他对尸体的关注,以及后来有人可能引诱他前往悬崖的说法,都使他成为羊群怀疑的核心人物;然而,这些都不能证明他知道乔治·格伦之死的内情。羊群能够看出他双手的力量,也能感受到他出现时带来的危险;至于这些背后的动机,则超出了它们所能触及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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