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奇菲尔德爵士

三袋羊毛

里奇菲尔德爵士是乔治羊群中年迈的领头公羊;他的威望既来自他在羊群中的地位,也来自他记得的规矩与失去。他听力不佳,记性也越来越差,但仍能看清事情,以直截了当的方式准确判断,并道出羊群最深的恐惧——离开的羊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他与梅尔莫斯的关系让这种恐惧变得切身,而双胞胎兄弟最终归来,也使他一直奉行的规矩变得宽厚起来。

身份与威望

人们早已说过,里奇菲尔德爵士不再年轻,听力相当差,记性也不好,不过眼睛仍看得清楚。这种反差很重要——羊群中最年长的公羊并不是一座永不改变的知识宝库。他的记忆会衰退,但他仍有权威判断危险,并用其他羊都明白具有约束力的话语发言。羊群发现乔治冰冷僵直地躺在干草仓旁时,里奇菲尔德不接受乔治可能是病死的说法——铁锹又不是疾病。这句话简短、务实而准确,与刺入牧羊人身体的工具这一眼前证据相符。

他的威望也体现在较为平静的克制行为中。鲸羊莫普尔走近生长在乔治纪念牧地上的草药时,里奇菲尔德突然挡住他的去路,告诉他,有时必须让年轻人学会尊重长辈,否则他们就会落得和梅尔莫斯一样的下场。这番警告并非只是在讲礼貌——它提到了羊群中最令人恐惧的例子——一只离开的羊。里奇菲尔德的地位建立在这段往事之上,即使年轻的羊无法完全理解这段经历让他承受了什么。

梅尔莫斯与禁止离群的规矩

梅尔莫斯的失踪,是里奇菲尔德生命中最深刻的缺憾。羊群把这段故事当作警告,母羊会悄悄讲给小羊听,但大家都不喜欢讲述或聆听它。里奇菲尔德打破了沉默,斩钉截铁地说梅尔莫斯死了,因为乔治曾带着屠夫的猎犬去找他,回来时身上带着死亡的气息。里奇菲尔德记得自己在第五夜独自等在乔治的大篷车旁,也亲自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据此定下那条在故事中反复出现的规矩——羊不得离群。

这条规矩不只是实用的警告。希瑟渴望拥有一件美丽的物件时,里奇菲尔德对她说起此事,并区分了可以被占有的物件和彼此之间有所归属的生命。他说,羊可以拥有一只小羊或一个羊群,但活着的生灵也对那些想要占有他们的人有所要求。母羊、小羊和公羊理应待在一起。他的论述一度变成困惑的哀叹,仿佛这条保护羊群的规矩也把他困在了自己的旧日悲痛里。薇洛插话说,拥有物件是不好的;她的话加深了占有与陪伴之间的区别,却没有改变里奇菲尔德对羊群纽带的坚持。

他对离群一事的坚决,并不总是以公开命令的形式表达。在乔治纪念牧地附近,他站在黑暗中看着佐拉,随后把目光转向巨石墓遗址,低声说他已经走了。佐拉无法确定他说的是谁,不过她认为他说的是乔治。这一刻显露出里奇菲尔德的注意力仍紧紧系于缺席者,也显露出这只老公羊平日的高声吼叫之下,仍会流露出较为低沉的声音。

记忆、洞察与改变

里奇菲尔德的记忆问题在枫小姐遇见看似两个面对面站在乔治纪念牧地上的里奇菲尔德时,变得清晰可见。一个身边有乌鸦,另一个没有。他们低下角,相互冲撞,然后分开。身边有乌鸦的里奇菲尔德说:“我确实敢了。”另一个回答:“你确实敢了。”这番对话让这一幕仿佛成了里奇菲尔德与一段他无法安然承受的记忆相遇。随后,他反复说羊不得离群,还说乔治回来时身上带着死亡的气息,接着苦恼地转向悬崖,喃喃说自己本该闭上嘴。乌鸦飞起后,只剩下一个里奇菲尔德;他毛发蓬乱,身上带着半羊群的气味。这一幕并未把这番经历解释成普通的对话,而是让他支离破碎的记忆显现出来,同时仍将他对梅尔莫斯的牵挂置于中心。

后来,羊群考虑换掉里奇菲尔德,不再让他担任领头公羊。拉美西斯上前想要说明这项变动,里奇菲尔德却打断了他。他称呼拉美西斯为短角公羊,说今天的天气晴朗,自己正在寻找记忆;只要他不愿离开牧场,就没有羊能把他赶走。不过,他也承认自己不再是领头公羊,并告诉羊群,他们自己也该把事情弄得更清楚些。他的回答拒绝了简单地罢免他,却承认旧有身份已不再界定他。羊群退向巨石墓遗址;莫德指出里奇菲尔德听见了他们的话,于是大家不敢批评他。

梅尔莫斯归来与规矩的改变

梅尔莫斯归来时,里奇菲尔德变了。羊群发现他变得更开朗、更爱玩,几乎像年轻公羊一样大胆,而且一直待在双胞胎兄弟身边。他似乎不再有兴趣当领头公羊。这个转变并未通过一番宣告、宣布不再坚持往事来呈现,而是体现在那条支配过他生命的规矩有了新说法——羊不得离群,除非离开的羊又回来。这个例外并未抹去里奇菲尔德记得的危险,而是让归来取代永久分离,成为羊群能够接纳曾经看似不可能之事的条件。

这一改变也改变了梅尔莫斯的故事对其他羊的意义。后来,小群羊彼此讲述各自的经历时,里奇菲尔德重申了新规矩,梅尔莫斯则讥讽地回答说,有时独处反而是优势。希瑟称这是一段爱情故事。他们截然不同的回应表明,双胞胎重逢已成为羊群可以从不止一个角度讲述的故事——它既重申归属,也说明离开与独处并非只有一种结局。

公羊在羊群中延续的角色

即使领导权的问题在他身边发生变化,里奇菲尔德仍参与羊群的集体事务。羊群安排重演乔治之死时,他承担了艰苦的任务——嚼酸模,让用来代表贝丝的布条气味更浓。这项实际工作很符合这个角色——他的威望不仅体现在发布规矩上,也体现在为羊群集体尝试用羊的感官理解人类行为出一份力。

因此,他的变化关键在于他承载记忆的方式发生了改变。起初,梅尔莫斯的缺席支撑着一条绝对禁令——羊不得离群。重逢之后,里奇菲尔德保留了这条规矩的保护作用,同时也添上了迷途的羊可以归来、并受到接纳的可能性。这只老公羊依然带着年老的痕迹,也仍会记忆衰退,但他的结局并不只由威望的丧失所定义。与梅尔莫斯亲近、重新变得活泼,以及规矩的改变,都为一种生活留出了空间——羊群的过往依然重要,却不再意味着分离必定是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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