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雷克
农民皮特雷克,又以昵称皮特鲁什为人所知,是老博雷纳家中的雇农。小说没有为他铺陈完整的个人经历;相反,他通过所做的工作、所服侍或面对的人,以及少数难以轻易作出道德评判的情节逐渐显现。他耕地并照料牲畜,在村庄行进中扛十字架,还帮助老博雷纳熬过病痛。然而,他也对雅格娜作出不受欢迎的性挑逗,后来承诺要保护她免受辱骂,并与神父的玛丽娜牵涉一场亲密相会。他虽屡次短暂出现,却将农庄的日常劳动与村庄的宗教、性和共同生活联系起来。
身份与工作
皮特雷克的社会身份有明确说明——他是博雷纳家的雇农。这个角色使他置身于以农业劳动为中心的家户之中,却又将他与拥有土地、并以权威安排日常生活的家族区分开来。小说反复将他置于各种实际事务之中,而没有赋予他独立的住所、经历或职业。他的身份通过服侍、劳作以及与农庄众人的密切接触而显现。
清晨,汉卡迅速发出的一连串指令,展现了这户人家的种种需求。她要人刷洗食槽并把它搬到门廊,把储藏室里的木桶搬出来,装上石头后滚到池塘边,以免漂走;她还吩咐别吵醒孩子,让他们继续睡觉,等这些活儿做完。在另一场景中,她大声叫皮特雷克去照看牛群。命令来得直接而具体——农庄的需要决定了劳作的节奏,雇农理应随叫随到。
他的工作并不止于照料牲畜。雅古斯廷卡说,皮特雷克正在山坡上的马铃薯地里耕地,而鹳倌维泰克则在泥泞凹地里赶着阉马耙亚麻地。这一细节将皮特雷克置于季节性的农业劳动分工中——他的任务并非乡村生活的抽象象征,而是翻耕一块种植主要粮食作物的特定田地。另有一幕中,汉卡正准备食物,而牛群需要照看时,皮特雷克便被叫出家屋。就在家务与农活争着由同一双手承担之时,农庄依赖的正是这类劳力。
村庄的经济处境凸显了皮特雷克这一身份的重要性,但并不能证明他本人失去了工作。村民谈到至少有二十名雇工急于找活干,有些人家的土豆冻坏了,还有穷人一天只能吃一顿热饭,甚至饿着肚子上床。他们原本指望庄园在狼谷林地的伐木工程能提供工作,但庄园主在有人控告他之后,拒绝雇用利普采的男人。在一次公开抗议中,庄园伐木、拒绝雇工以及持续施加在村民身上的压力,被合并成一套共同的不公叙述。皮特雷克没有被点名列为受影响者之一,但他作为雇农的身份属于这场冲突所揭示的劳工世界——工作关乎生存,而获得工作的机会受家户与庄园权势支配。
侍奉、照料与共同仪式
皮特雷克在家中的位置并不局限于田间劳动。一行人出发去寻找吉卜赛人时,博雷纳家的皮特雷克也在随行的年轻人之中,还有神父家的瓦莱克和磨坊主家的男孩。他们出发前发生了一件令人忧心的事——巴尔采尔科娃为空荡荡的牲口槽悲伤不已,直到有人告诉她搜寻队已经出发,她才平静下来。因此,皮特雷克出现在村庄应对疑似盗窃的实际行动中,作为可供差遣的年轻人之一参与搜寻。
他也在宗教仪式中担任显眼的角色。队伍穿过繁花盛开的村庄,前往池塘举行游行时,皮特雷克负责扛十字架,因为教堂司事安布罗齐走不了这么远。其他参与者拿着旗帜、圣水和蜡烛;神父发出信号,队伍便默默前行,直到抵达水边,倒映在水中的景象清晰可见。皮特雷克承担的任务既是体力活,也是虔敬之举——他扛着游行的核心圣物,使年迈体弱的教堂司事也能参与其中。这一情节让一名雇农成为共同仪式的参与者,而不只是置身其外。
他最持久的照料行为,是在老博雷纳病重期间照顾这位老人。有时老博雷纳一连几天没有水喝;若不是博雷纳家的维泰克暗中把能找到的食物带给他,多挤出一点牛奶给他喝,他可能早已饿死。叙述明确说提供食物的是维泰克,而不是皮特雷克,这一区分很重要——小说没有把家中每一项照料都归于同一个雇工。另一个场景展现了皮特雷克在家中照看弱者的情形——他在炉灶旁给靴子抹油,还一次次进去查看老博雷纳或正在哭泣的尤兹卡·博雷纳。这样的关注融入了家中亲近而警觉的氛围,不过文本没有将其描写成维泰克直接喂养老博雷纳那样的照料。
后来的一个场景以不同方式清楚展现了皮特雷克的实际作用。别人都不肯赶车时,只有他牵着车走在旁边;只要有机会,他就低声向车上被带走的女人表达怜悯。这个动作虽简短,却影响重大——他接下了别人拒绝的差事,并陪着那女人上路,没有让她独自离开。他的怜悯并不能抹去他先前对雅格娜的所作所为,却为理解他的性格提供了另一面——他在一种处境中能够体贴温柔,在另一种处境中却会侵犯他人。
雅格娜——胁迫与公开维护
皮特雷克与雅格娜的相遇,是检验他对她尊重程度的一幕。在家人们回来后,雅格娜含泪沉浸在悲伤之中。皮特雷克一直待在她身边,帮忙并轻声说话;有时他靠得太近,她便本能地躲开。在谷仓里,她正把切碎的稻草装进篮子,他便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推到草垛上,贪婪地凑向她的嘴唇。事情发生前,她的不适已显而易见——她早已在躲避他。他的举动并非相互倾慕的求爱,而是对一名受其痛苦而不顾的女性施加身体侵犯。
后来,皮特雷克在公开场合采取了截然不同、引人注目的立场。格热拉·拉科斯基的话引发一阵骚动时,皮特雷克握紧拳头挤上前去,斥责那项指控是谎话。他说,雅格娜的丈夫不能挺身保护她,其他人也不会,所以他会为她出头;他警告那些男人,若他们再侮辱她,他就要动拳头。他的说辞揭示了双重标准——他反问众人,若那女人是他们的妻子或姐妹,他们会作何反应,从而暴露出他们鄙视雅格娜,却会要求保护自己家中女性的落差。
这番维护态度强硬,却不能抹去先前那一幕。皮特雷克本人曾无视雅格娜想要躲开的意愿,还试图强吻她。这种反差是现有材料允许读者对他作出判断的关键——他既能看出并谴责众人公开对她施加的残酷行为,又曾在私下侵犯她的身体自主权。小说没有交代他对此认错、道歉或作出解释,也没有提供能调和这些行为的说法。因此,他的维护仍然带有道德上的复杂性,不能证明他已成为一个毫无保留地保护她的人。
欲望与村庄不均衡的道德秩序
在一段亲密情节中,人们还听见了皮特雷克与神父家的玛丽娜。一个听者认出了博雷纳家的皮特雷克和玛丽娜的声音,随后折返回去,躲在浓密的灌木丛和黑暗中继续偷听。两人虽看不见身影,但断续而激动的话语、停顿、急促的喘息和扭动声,都清楚表明他们亲密地待在一起。皮特雷克的话流露出一种盘踞在他心头、扰乱他睡眠的依恋——他告诉玛丽娜,自己总是想着她,还称她为最亲爱的人。这一场景赋予他的欲望一种私密而肉体化的强烈意味,但在此处可见的材料中,并未说明其更广泛的后果。
将这次幽会与他试图侵犯雅格娜、后来又为她辩护的行为并置,皮特雷克的性行为便成为村庄更广阔的秘密、名誉与评判网络的一部分。小说没有让他成为共同体道德的代言人——他参与村庄窥视和议论的私密生活,而他对待雅格娜的方式表明,同情与自制并非一回事。因此,与其说他是一个经历得到充分铺陈的核心人物,不如说他是反复出现的见证者,映照出支配女性身体和男性对女性提出要求的不平等准则。
叙事作用与人物刻画的限度
皮特雷克先后出现在农家院落、田野、教堂游行、谷仓以及与玛丽娜隐秘相会的场景中。在这些不同场合,他的行动各有分量。耕种马铃薯地、响应汉卡的呼唤去照看牛群,体现了日常劳作的要求;扛十字架使他参与集体宗教仪式;赶车展现了他的务实担当与怜悯;与雅格娜相关的情节揭示了胁迫;而他公开威胁那些诋毁她的人,则表明他有能力挑战群体对她的对待方式。这些行为并置在一起,使任何单一行为都无法成为对他的完整概括。
叙事留下了若干重要问题,并未作答。小说没有持续讲述皮特雷克的出身、上述相遇之外的私生活,也没有交代他如何看待自己对雅格娜的行为与后来为她辩护的话语之间的矛盾。甚至最后那个他走在车旁的画面,也只呈现一种行动,而非给出结局。皮特雷克始终是一名雇农,其意义在于这些刻画鲜明的交汇之处——他在博雷纳家中既依附于人又不可或缺,参与村庄仪式,经历欲望与胁迫,也表现出怜悯,却无法因此简单地自证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