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科娃

农民

多米尼科娃,亦名玛尔恰娜·安东努夫娜,是多米尼克的遗孀。她既是一位母亲,努力在一个土地维系一切的村庄里为家人争得一席之地,也是村中纷争里不容忽视的人物。她帮助安排雅格娜与老博雷纳的婚事,操持家中的宗教习俗与日常事务,也为财产和劳作与儿子们争执。她的一生展现出把土地既视为家庭保障、又视为一个人未来尺度所付出的代价——她努力维护子女的前途,但这番努力却一再撕裂她试图保护的家庭。

身份与家中权威

多米尼科娃生活在一个村庄经济体系中,在那里,土地与婚姻方面的决定无法同日常生计分开。冬季将至时,各家各户会商量卖掉哪些牲畜或粮食,又必须买些什么衣物、工具和农用物资;现钱十分短缺,农舍里争吵不断。在这样的背景下,多米尼科娃对财产的关注并非单纯的占有欲。她认为,有无土地决定了一个家庭能否安稳度日,还是只能靠受雇劳作为生。她对雅格娜说,村民们辛苦劳作、争吵不休,争的“只有土地,财产!”,并警告说,没有田地的生活就是贫困和受雇劳动的生活。她说自己一生都在为雅格娜奔波,但也担心女儿出嫁后自己会孤苦无依。

她的权威既体现于直截了当、务实的指示,也体现于道德劝诫。在家中,她与多米尼科娃之子希梅克激烈争执,瞪着马特乌什却不向他打招呼,随后去储藏室换衣服。另一次,她提醒雅格娜要尊重博雷纳,避免做出招来村民闲言碎语的举动。她警告说,人们“总想找点什么嚼舌头”,这表明她明白名声会让私下行为变成公开议题。她的担忧出于保护之意,但也要求雅格娜生活在村庄的审视之下。

多米尼科娃的本领还包括照护知识与习俗经验。听说一位病弱的妇女在呼唤,她便放下去教堂的打算,匆匆赶去帮忙;人们认为她懂得治病,也曾照料病人康复。圣诞节时,她告诉雅格娜——此时雅格娜已是博雷纳家的女主人——要给牲畜添饲料,第二天傍晚之前不要挤奶,免得牲畜奶水减少。这些实用本领让她置身于家务劳动的季节节律之中,而不仅仅参与财产争端。

雅格娜的婚事与离家

多米尼科娃对雅格娜未来最有力的干预,是支持她嫁给老博雷纳。婚事商定时,她对老博雷纳说:“雅格娜是你的了,老博雷纳,是你的了。”这句直白的话让家族安排听起来像一场转交,但多米尼科娃的考量也基于婚姻和土地所能带来的物质保障。她相信博雷纳是个好人,会尊重雅格娜;而雅格娜反过来也可能对他有所影响。她确信这位年长的男人很看重自己的女儿,但这份确信与婚配条件的不平等,以及婚期临近时雅格娜内心的恐惧,彼此并不协调。

在多米尼科娃的农舍里举行的告别,既是公开的宗教仪式,也意味着家庭分离。博雷纳牵起雅格娜的手,两人跪了下来。多米尼科娃取下一幅宗教画像,在两人身上画十字、为他们祝福,并洒上圣水。雅格娜含泪扑倒在母亲脚边,随后请求母亲原谅,并向其他人道别。女人们一个接一个拥抱她,屋里充满了众人的哭声。多米尼科娃的祝福并未消除送走女儿的痛苦,而是赋予这份痛苦一种习俗认可的形式,并让这桩婚事受到宗教庇佑。

婚礼庆典也让雅格娜身份的变化显露出来。女人们用一张白布蒙住她,把她从储藏室领出来,让她坐在铺着被褥的揉面槽上。伴娘们上前要抓住她,男孩和年长男人则保护她;两群人面对面,哀婉地唱起歌来。这一幕把离家变成了一场共同体仪式,家人的失落在全村面前上演。后来,身为博雷纳家的女主人,雅格娜卷起袖子准备圣诞食物,在母亲帮助下揉面、制作果馅卷。她们仍在实际事务上相互协作,但家中的秩序已经改变——多米尼科娃仍能给女儿出主意,雅格娜却已成为当家人。

信仰、习俗与名声

多米尼科娃的宗教生活与日常劳作及家庭权威交织在一起。她为这对新人祝福,伴随着雅格娜从一个家庭转入另一个家庭;她照料病人,打断了原定的教堂之行;她关于喂养、挤奶的建议,则依据圣诞节期间的习俗。复活节时,尽管汉卡、雅格娜和多米尼科娃几乎不交谈,她们仍在博雷纳床边一起摆起餐桌。雅格娜用黄油捏出一只羊,给它安上念珠般的眼睛和红羊毛做的五官;桌上还摆着为节庆准备的面包和糕点。共同摆桌并不意味着女人们之间的矛盾消失了,却表明习俗性的劳作仍能在紧张关系中延续。

多米尼科娃也认为自己有权以宗教标准评判行为。圣周期间,有人暗示她可能会喝酒,她予以否认,随后斥责教堂司事安布罗齐纵情享乐,并警告说,拒绝善行、亲近邪恶的人终将自食其果。她的严厉并非单纯做给人看的姿态——她以罪与未来的审判来理解家庭和共同体的义务。然而,村庄的评判并不只针对别人。雅古斯廷卡在抨击雅格娜的名声时,提起多米尼科娃年轻时的行为;多米尼科娃脸色苍白,低下了头。这番交锋暴露出她也会受到她曾告诫女儿避开的性流言伤害。

习俗也让她在迎接孩子进入村庄生活时承担显眼的角色。洗礼仪式后,她照看抱着婴儿的约兹卡;婴儿躺在枕头上,裹在披肩下。多米尼科娃带着孩子绕屋而行,每到一个角落便依照古老习俗说几句话。这些时刻让她成为家庭仪式的守护者之一——即使亲情纽带和财产安排不断变化,她仍将传承下来的仪式形式延续下去。

儿子、土地与家庭分裂

多米尼科娃与儿子的关系日益被劳作和继承问题所左右。希梅克与其他男子一同归来、延德日赫也康复之后,这个家庭看似可以恢复往日生活。然而,儿子们拒绝再做以前做过的家务。多米尼科娃试图用棍子逼他们服从,他们奋起反抗;他们每天在农舍周围吵闹追逐,邻居只得前来劝架。这场争斗关乎的不只是服从——一个依赖成员共同劳动的家庭,很难承受有人拒绝承担劳作。

多米尼科娃拒绝分给希梅克一份家产并将他赶出家门时,冲突更加尖锐。她宣称,一寸土地、一勺食物都不会给他,哪怕他饿死也一样。希梅克得知她已将农庄产权转到自己名下、不肯给他安置一份财产时,担心自己无处可去,并说他不会放弃自己认为应得的东西。争吵使继承立即变成一场围绕住所、食物和建立家庭权利的争夺。多米尼科娃坚决维护自己的财产,却让儿子感到自己被亲生母亲剥夺了一切。

出路来自家族现有地产之外。希梅克回来时带来一个计划——向波德莱谢的庄园主买下六摩根土地,分期付款。他对这项提议欣喜不已,表明即使不先从多米尼科娃那里得到财产安置,他也可能找到独立生活的途径。这并未让母子和解,而是改变了他建立生活的现实条件。多米尼科娃更广泛的家庭经历由此呼应了她从前对雅格娜说过的压力——土地能带来保障,但争夺土地归属,可能损害土地原本应当维系的亲情。

脆弱处境与权力的限度

在之后的情节中,多米尼科娃日渐衰退的视力使她的权威更加复杂。雅格娜领着她进入一处聚会,老人蒙着双眼;雅古斯廷卡抓住机会,让众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多米尼科娃仍然言辞有力——她呼唤雅格娜,叫她提醒众人哪些东西属于自己。她和雅格娜前往法院,控告汉卡把雅格娜赶了出去,表明即使她已无法像从前那样独立行动,仍在寻求正式的补救办法。

她采取行动时,正值更广泛的困苦和家庭疏离之中。前往琴斯托霍瓦的朝圣队伍出发三天后,多米尼科娃担心雅格娜,却查不出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害怕朋友们会告诉她一些自己不愿知道的事,于是试着猜测;不确定感终于让她无法忍受,她便把一只公鸭夹在腋下,动身前往教区神父的住宅。她的应对具体而执着——她主动寻找答案,而非接受与女儿渐行渐远。可是,当她面对雅格娜时,却逐一数落女儿的过失和积下的怨恨,把关切变成长篇责难。母女之情与指责依旧交织在一起。

村庄的暴力表明,当共同体化作暴民时,家庭权威几乎无法保护她。在自家遭到袭击时,多米尼科娃挡住攻击者的去路,却被他们踩倒。延德日赫挺身保护她,遭到殴打;马特乌什试图在储藏室拦住人群,也被打昏。后来,多米尼科娃满身是血、衣衫破烂,拄着棍子摸索前行;她遇见返回的几群人后,急忙赶去救雅格娜。她最后的行动延续了贯穿她一生的模式——即便年老、失明、家庭冲突和公开暴力已经剥夺了她大部分往日权力,她仍为女儿挺身面对危险。她的坚强既不是毫无代价的掌控,也不只是受害;而是在土地与共同体的评判不断撕裂亲情之时,她仍顽强而艰辛地努力维系亲属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