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格娜
农民雅格娜是一个年轻女子,她对爱情与自由的渴望一再与婚姻、财产和共同体声誉的要求发生冲突。作为老博雷纳的妻子,她是丈夫殷切关注的中心,但她的思绪总回到安特克·博雷纳身上;后来,她对雅西奥的爱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带上了祈祷般的语调。她的经历最终没有以与村庄和解告终,而是以集体惩罚收场——一群人把她从母亲家中拖出来,扔到利普采边界之外。她内心依恋的强烈程度与公众对她施加的暴力形成对照,使雅格娜成为衡量村庄审判并排斥他人之权力的标尺。
身份与婚姻
雅格娜是多米尼科娃的女儿,后来成为老博雷纳的妻子。在家中,老博雷纳对她迷恋不已——他注视她、征求她的意见、纵容她;而村里的闲谈也表明,他对她的温柔与他平日待人的严厉截然不同。他的农庄兴旺而井然有序,他似乎乐于让雅格娜成为家庭生活的中心。对他而言,她是近乎令人敬仰的对象;对她而言,他的深情并未解答她究竟想要什么。
老博雷纳的依恋与雅格娜的感受之间的差异,在家中的日常节奏里显而易见。她对他的殷勤显得不耐烦,对周围的人也渐渐恼火,还把活计推给多米尼科娃或约兹卡。她找各种理由离开房间,或去查看烤炉,或去看小马驹,但她最想做的,是独自想着安特克。婚姻带来的家务与责任并未熄灭这份渴望;它们反而成了这份渴望不断回返的背景。
安特克与挥之不去的渴望
即使没有机会交谈,安特克在雅格娜心中依然鲜明。她想起,自从上次见到他以来已经过去数月,只有一次在杨树下的路上与他短暂相遇。在那短暂的经过中,老博雷纳驾着雪橇,雅格娜与安特克的目光交会,随后两人便被带向不同方向。这次相遇只有片刻,却成了一段充满情绪的记忆,不断回到她心头——她不明白,为什么闯入自己思绪的偏偏是安特克,而不是马泰乌什或别的男人。她知道,主动去找安特克会违背婚姻,也会触犯神父关于犯下死罪的警告;然而,这项禁令非但没有平息她的分离感,反而使之更加强烈。
圣诞弥撒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短暂缩小,却并未真正重逢。安特克没有像从前那样站在农民中间,而是留在教堂后方,随后挤过人群来到雅格娜身边。她起初没有看见他;弥撒期间瞥见他时,她深受触动,长时间低着头,之后才敢直视他。他憔悴的模样和悲伤的神情既唤起她的怜惜,也令她欣喜。这个场景通过细微举动呈现两人的牵系——他穿过人群,她迟迟才认出他,他们近在咫尺——而教堂的环境则使这场相遇仍限于沉默之中。
雅格娜相信安特克曾保护她、使她免遭马泰乌什欺凌,因此对他的感激之情也浮现出来。她对马泰乌什的怒气伴随着一阵温情,以及对安特克无言的谢意,因为他没有任由她受欺负。然而,她的情绪无处安全宣泄——她把怒气发泄在约兹卡和博雷纳家的维泰克身上,老博雷纳也察觉她心事重重。这一段表明,即使雅格娜无法公开采取行动,私情仍会溢入家庭生活。
欲望、雅西奥与虔敬之爱
雅格娜的渴望并不只停留在对安特克的回忆中。一个节日里,村庄挤满了人、歌声与喧闹,她感到烦躁而不快乐。她在一间间茅屋与田地之间走动,几次更换衣裳,却始终无法获得安宁。日落时分,她沿着杨树路行走,遇见管风琴师的儿子雅西奥。他走近时,她无法强迫自己逃开或移开视线;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身体便颤抖起来。
雅西奥离开后,她沿着马车的车辙追去。她注视着他的脸和蓝眼睛,而她自己的反应被描绘成一种着迷——她几乎身不由己地跟在他后面,直到马车转上杨树路,两人再也看不见彼此。在他们后来交往的过程中,她得知雅西奥独自读书和思索的僻静之处,并想象自己在那里找到他。她的欲望变成一种持续的期盼,表现为祈祷般的希望——愿她能再次见到他。
围绕这份爱情的宗教意象既亲密,又令人不安。弥撒中,雅西奥身着白衣,在香烟与彩色光影之间显现,在雅格娜眼中仿佛一位活生生的天使降临;她用嘴唇亲吻他走过的地方,并把那一刻体验为窥见天堂。后来,她跪在他面前时,雅西奥逐一说出母亲告诉他的那些罪行,并问她是否属实。雅格娜否认得如此真切,使他相信了她;随后她向他表白爱意,把自己交托于他的慈悲。雅西奥颤抖着告诉她,她所做的事有罪。这番交谈将她虔敬之爱的强度与约束它的宗教审判并置,却没有把欲望与信仰简化为她生命中泾渭分明的对立面。
守寡、汉卡与财产协议
老博雷纳的去世改变了雅格娜在家中的处境。她一再说自己成了寡妇,随后在茅屋后失声痛哭,尽管雨正落在身上。汉卡没有立刻敌视她,反而表示同情,把她带进屋里,并承认雅格娜的悲痛一定格外难熬。这一刻的善意十分重要,因为它发生在两人后来决裂之前——她们的关系并非由彼此之间单一而不变的反应所决定。
她们的对峙逐渐升级,双方各自讲述雅格娜的关系与行为。雅格娜坚称是安特克追求她,并说他爱她爱得神魂颠倒,还厌倦了汉卡;这些是她愤怒时提出的说法,并非经独立证实的安特克心意。她言语间显得惊人地自信,而汉卡则被这些话压垮。这一场景展现雅格娜如何以言语为武器,同时也揭示这场争执令人痛苦的利害关系——两名女子的安全与尊严,都与她们和安特克及这个家庭的关系纠缠在一起。
财产也成为决裂的一部分。财产协议书被拿到两人面前时,雅格娜把它扔向汉卡,叫她拿去土地,尽管吃个够。她不理会多米尼科娃的抗议,匆匆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搬到院子里。这番交锋使财产协议不再只是一纸文书——它被卷入一场争斗,争的是谁能留在老博雷纳家中,谁能要求获得这份物质保障。争吵之后,雅格娜离开了这个家,但这场景本身并未交代那份文书最终如何处置。
排斥与叙事意义
村庄对雅格娜的态度,从闲言碎语与监视发展为有组织的暴力。在她遭驱逐前的动乱中,安特克一边在田里干活,一边听着远处聚集人群的低语。他觉得那一刻或许已经到来,几乎要扔下镰刀去救她,随后却克制住自己,认为有罪之人理当受罚。他的犹豫表明,这场袭击并非雅格娜与汉卡之间的私人冲突,而是在一个共同体面前发生;这个共同体的审判已经成为一股独立的力量。
人群冲向多米尼科娃的家,由管风琴师的妻子和村长的妻子领头。多米尼科娃试图挡住她们,却被踩倒;马泰乌什试图保护储藏室,也被打昏。雅格娜被关在屋里。门被拆倒时,她紧贴着墙站着,脸色苍白,默不作声,没有试图与人群搏斗。无数只手抓住她,把她拖到院子里。叙述没有赋予她英勇逃脱的机会,也没有给她最后陈词——暴力通过她身体的无助,以及人群伸出的无数只手,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树林下方的边界土丘处,村民抬起马车的车板,把雅格娜连同粪便一起扔下车。她一动不动。村长的妻子踢她,警告她若敢回来,就放狗咬她;其他人则把袭击说成对她伤害自己孩子、给村庄带来羞耻的惩罚。于是,雅格娜遭驱逐一事把闲话与道德指责变成了将她逐出利普采的实际行动。她的故事揭示了共同体权威所带来的性别化代价——村庄把她的欲望视为公开惩罚她的理由,而暴民的暴力则成为其界定谁属于共同体的权力最直接、最醒目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