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
农民养蜂的神父是利普采的本堂神父,也是村中最积极的中间人之一,往来于信仰、家庭生活与共同困境之间。他为住宅和牲畜祝福,劝解冲突中的人们,并在贫困威胁村庄共同体时帮助组织援助。然而,他的影响力也有局限——他的劝告并非总能消除怨恨,他维护和睦的努力有时也与村庄尖锐的阶级分化格格不入。
身份与牧灵工作
神父的权威体现在他为普通人履行的日常职责中,也体现在特定场所里。烛光节后不久,他乘雪橇前去逐户祝福,身穿法衣,外披皮大衣;两个管风琴师的孩子穿着弥撒礼服走在前面。他诵念拉丁语祷文,洒圣水,继而为农庄建筑和牲畜祝福。老博雷纳在他前面捧着圣水,孩子们则唱圣诞颂歌、摇响铃铛。全家人跟在后面,仿佛参加游行,使一次例行的牧灵探访成为共同参与的宗教仪式。
这次探访也展现了神父对身边人的关照。祝福之后,他听约兹卡·博雷诺娃和博雷纳家的维泰克诵念祷文,对他们回答得如此出色感到惊讶。他的工作并不局限于教堂礼拜——他走访民居,与孩子和成年人交谈,也像在教区居民中一样自在地出入牲畜圈舍和农庄建筑。村里的神圣生活与家务和农事日常交织在一起。
劝导、冲突与调解的局限
神父的牧灵职责使他介入既关乎个人、又关乎共同体的争端。利普采客栈发生公开冲突后,他私下找老博雷纳谈话。他说,大家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经过,并劝老博雷纳庆幸事情没有闹得更严重。他还听说老博雷纳严厉惩罚雅格娜,便称此举不公且有罪。老博雷纳刚开始为自己辩解,神父便坚持说,安特克·博雷纳故意逼雅格娜跳舞、挑起争吵,应当对此负责。他的说法反映了多米尼科娃提供给他的消息;他依赖多米尼科娃,因此他的介入虽出于同情,却并非基于对这场纠纷各方的独立了解。
神父也试图缓和村庄与庄园之间的冲突。他警告老博雷纳,密谋反对庄园可能会给全村招来麻烦,并倡导和平及睦邻协定;他说庄园主已经表示愿意达成协议。老博雷纳则用一句谚语把庄园比作掠夺成性的邻居。老博雷纳冷淡而不肯退让的回答让神父明显不安;他厌恶争吵,但他偏好和解,并不能消除冲突背后的敌意。
神父对穷人的劝助始于一场物质危机。严冬之中,土豆即将吃完,几乎没有存款,还有好几户人家找不到活干,贫困村民便想请人去找神父,请他出面向庄园主求情。克翁布长者拒绝了,其他人也因忙于自身利益而推托。锯木场的巴尔泰克虽然有活干,却站在穷人一边,于是与四名同伴一同前去求助。神父在议事时接待了他们。现有叙述表明他听取了他们的诉求,但并未说明他为他们争取到了什么结果。
组织援助与共同劳作
森林冲突后遭囚禁的男子归来,利普采需要人手从事春季农活,神父对村庄的关怀此时尤为显著。他与罗霍一同安排外来帮工的住处,不到半小时便把他们分配到各户人家。这个安排暴露了阶级差异——较富裕的来客住进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人家,而利普采的雇工仍留在教堂外哭泣,因为没有人给他们安排帮手。神父负责组织救济,但援助的分配并未消除决定谁先得到帮助的等级秩序。
他并没有只做安排事务的管理者。弥撒结束后,他走到村民播种和栽种的田里,向劳作者问候,给他们鼻烟和香烟,亲切地与他们交谈,还停下来鼓励孩子、与姑娘们说笑。麻雀飞下来啄食新播的黑麦时,他便用土块把它们赶走。他为第一把谷物祝福,有时亲自播下种子,还像管事人一样催促大家加快进度。当天虽是圣马尔谷庆日,他解释说,游行要等到圣马尔谷庆期第八日再举行,这样归来的男子们便能在离村之前参加。他整日与村民并肩劳作,撩起法衣下摆,只有短暂休息、擦去头上的汗水。
一天结束时,他和罗霍再次走访各户,向帮忙的人道谢。神父告诉有需要的人,援助他们就是服侍耶稣,并承诺为善待利普采的人祈祷。他的感谢真挚而恳切,同时也承认这些人中有些并未支持教会的需要。雇工们和玛格达·科兹沃一同前来,询问为什么没有人为他们安排帮手;他们的诉求揭示了共同救济与平等待遇之间尚未弥合的差距。
仪式、归来与共同体归属
神父的宗教权威也使遭囚禁村民的归来有了公开的仪式形式。在博雷纳地界的十字架旁——那里标示着利普采土地与庄园树林的边界——他只用一个词便制止了人群中渐渐高涨的喊声。他诵念一段以祈求免遭火灾开头的祷文,目光在那些男子消瘦的脸上来回扫视。村民们围成半圆跪下,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像前祈祷,并接受他洒下的圣水。随后,他才愉快地向他们问候。这一连串举动把重逢化作感恩仪式,也让归来的男子重新归属于村庄共同体。
这些场景显示,神父借助仪式并非为了逃避困苦,而是为了让人们聚在一起面对困苦。祈祷伴随着重逢,祝福与劳作则伴随着春播。当他能将各自分散的情绪转化为共同的行动时,他的公共角色最为有力;当根深蒂固的猜疑或排斥左右人们的行为时,他的影响力便较弱。
对安特克的劝导与神父的日常生活
安特克·博雷纳因杀死护林人前来找神父谈话时,神父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解释自己为何前来。他看出安特克正为严重的事情所困,便请他告解。安特克随后讲述自己的烦恼,包括担心自己若被判入狱多年,家里就会垮掉。神父说,他会给安特克安排教会的补赎,因为安特克是在保护父亲,而在他看来,死者是个无赖,也是路德宗信徒;不过他仍警告安特克,法院不会放过这起杀人案,并估计刑期至少有四年。他无法提供切实的解决办法,只说若有能力便会帮忙,并表示愿在耶稣显圣容节为安特克的意向举行弥撒。安特克忧心忡忡地离开,直到走出神父的农家庭院时,才想起雅格娜。
神父的农家庭院和蜂房并非牧灵生活中无关紧要的部分。一大群蜜蜂飞过教堂广场时,他只穿着衬衣和裤子,没戴帽子,手持洒圣水器就追了出去。蜂群在广场上盘旋,飞近小屋时,人群纷纷退开;随后蜂群转向雅西奥的马车,最后绕着他盘旋,再朝钟楼飞去。神父紧随其后,向蜜蜂洒水,直到它们的翅膀变软,停落在一扇窗户上。这一幕让人看见,他手中的宗教器具也被用于应对村庄里紧迫的实际麻烦。
后来,神父邀请雅西奥到教区住宅与他一起诵念日课经,并向他谈起当季的蜂群——他一共收了十五群,有些已经产出相当于四个蜂箱的蜂蜜,而安布罗齐本来应该看管蜂房。他抱怨磨坊主把一群落在自己梨树上的蜜蜂带走,还把这场争执与磨坊主因一头公牛而生的怒气联系起来。谈话中,他还得知费莱克被带到了华沙城堡,便责备这个年轻人不听劝告,同时也承认费莱克聪明,懂拉丁语。他的话题能轻易地从蜜蜂和村庄纠纷转到道德劝诫,展现出一位宗教职责与利普采错综复杂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