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霍
农民罗霍是一位云游教师和政治使者,他在利普采的出现,将邻里间切实的关怀与村庄逐渐形成的波兰认同联系起来。他挨家挨户讲故事、传授宗教教义并提供帮助,但他并未将这些工作转化为决定性的政治变革——他的影响维系着共同体的行动可能,却让其中最痛苦的冲突悬而未决。
身份与到来
罗霍初次出现时,身份刻意保持着不确定性。约兹娅·博雷诺夫娜说有个“老流浪汉来了”,而他自称是一位虔诚的朝圣者,曾“去过耶稣的墓”。村民们并不清楚他究竟是谁,也不确定他的说法是否属实。当地有一种说法称,他每隔三个冬天便来一次利普采,住在博雷纳家;连他的名字也被视为不确定——他请人称自己为罗赫,但村民怀疑这可能不是他的真名。他一次次到来,使人们对他感到熟悉,却仍无法完全了解他;他凭借村民反复给予的款待融入村庄,却始终是个来自路上的人物。 朝圣者的外表只是罗霍身份的一部分。叙述者描述他会说德语和法语,分发圣徒与国王的画像,教孩子们读书,不吃肉,平息争吵,并给有困难的人少量钱财。身份不明的旅人和能干的组织者之间的反差,是他人物塑造的核心——他在利普采四处走动,却没有地主或官员那样稳固的权威;然而,他的学识、行动力和关怀使他能够联结各家各户与不同世代的人。人们亲切地接待他;节日期间他到博雷纳家做客时,大家对他的亲热如同对待祖父。他安静地向每个人问候,说上一句话,再亲吻对方的头,但谢绝了别人递给他的食物。
教导与波兰认同
罗霍是利普采波兰认同的主要倡导者。他的工作是持续努力的一部分,旨在让农民了解民族历史,形成共同归属感。杰茨克也支持这项工作;他曾参加起义,是庄园主的兄弟;此外还有一些匿名乞丐经过村庄,讲述昔日波兰的故事。因此,罗霍的政治教导属于一个更广泛的非正式网络——村民通过旅人、教导、宗教意象和交谈听到这些理念,而非通过获得正式认可的公民机构。 他的教导将民族故事与宗教故事结合起来。一次聚会中,他一边讲述波兰民族的故事,一边讲述圣徒传说和世间奇事。听众全神贯注,叙述将他们的专注比作干涸的土地汲饮温暖的雨水。他讲到深夜时,声音仿佛来自大地,也来自村庄的过去,仿佛历代博雷纳家族的人正透过墙壁、树木和黑暗发声,呼唤后人沉思。这一场景赋予他的讲述以共同体的影响力——他不只是传递信息,更使共同记忆仿佛在听众中鲜活呈现。 这种教导也伴随着风险。在旨在推动教育俄化的指令之下,教授波兰历史是被禁止的,这也解释了罗霍和农庄管事汉卡行事时为何如此谨慎。在另一处,罗霍教人举行敬礼耶稣圣心的礼仪,而这种礼仪已被禁止在教堂举行。因此,他的教导有一部分是在官方宗教与教育场所之外进行的。这些限制使他的工作超越了私人虔敬——保存波兰历史记忆与敬礼习俗,成为一种隐秘的抵抗,通过需要谨慎行事的课程和聚会得以延续。
日常生活中的互助
罗霍的政治理念体现在日常劳作中。利普采陷入困境时,他挨家挨户走访,寻找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他调解纠纷、平息仇怨、提供建议,也亲自参加艰苦劳动,而不只停留在出主意。他为克翁布长者一家劈柴,因为克翁布家的妻子搬不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桩;他从池塘打水送给多米尼科娃,也试图让被宠坏的孩子听话。这些具体事务表明了他的影响力如何形成——他逐户留意人们的需要,再以自己的时间、力气和关心回应。 同样的务实态度也体现在他对危难之人的帮助上。得知玛格达濒临死亡后,罗霍帮忙用雪擦身,并让她喝水;有关她被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消息,将她的好转归功于罗霍持续的照料,也提到了教堂司事安布罗齐的祈祷。约兹娅·博雷诺夫娜含泪向众人讲述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时,罗霍先安慰她,随后去看望躺着休息、却显得出奇平静的农庄管事汉卡。在这些时刻,他既不只是传教者,也不是冷眼旁观的人——他走近需要安慰的人,努力直接减轻他们的痛苦。 罗霍对互助最明确的倡导,出现在邻村同意帮助利普采村民下地干活之时。他挨家挨户传递消息,劝村民把这番帮助理解为波兰人和基督徒之间的团结之举,而不是一笔交易。他坚持认为,人们必须互相帮助,因为不会有别的人替他们做这件事;他还想象这种做法在各地传播开来,直到敌人如雪般消融。“无边无际的森林”这一意象,将邻村的援助变成了超越单次危机、不断扩展的团结愿景。然而,这一愿景的眼前基础仍然十分具体——利普采劳力不足时,邻村村民正赶来帮忙耕作。
劝告、同盟与克制
当家庭生计与共同体责任交织在一起时,罗霍也会成为人们倾诉的对象。他离开很久之后,于五旬节期间回来;在利普采参加弥撒并与利普采的本堂神父交谈后,他出现在村里。人们赶到路上迎接他。后来,农庄管事汉卡因安特克的处境需要用钱,罗霍劝她不要急着卖地。他警告说,一个人可能满怀自信地离开土地,最后却只能爬着回来;他建议她设法借钱,并鼓励她向村民求助。汉卡感激地扑倒在他脚下时,他答应不把此事说出去,并表示等时机到了,他会陪她去接安特克。他的劝告将土地视为长久的保障,并把互助视为避免绝望卖地的出路;他的承诺也使他成为这个家庭应对私人困境的同盟。 他的帮助并不限于个人。在一些村民努力推动共同体就地块问题作出决定时,若没有罗霍相助,他们的努力本会失败。他们来到博雷纳家谷仓后面找他,起初不确定他是否会反对,随后便向他吐露心事。另一次,在村民即将前往公所开会之前,他出现在博雷纳家的一场秘密商谈中,这表明他参与了村庄有关共同事务的隐秘讨论。现有叙述将他描绘为一位受信任的中间人——人们需要建议、帮助达成共识,或希望从私人忧虑转向村庄行动时,都会来找他。 但罗霍受到尊重,并不意味着他是无所不能的调解者。叙述者在讲述政治情节时强调,他没有出面阻止雅格娜遭受私刑,没有调和博雷纳与安特克之间的关系,也接受了阿加塔四处流浪的生活。他一次次走访各家,可以平息争吵、维系合作,却不能解决所有冲突,也无法保护每一个弱者。这一区别很重要——小说并未将善意等同于掌控力;罗霍为共同体付出的努力,也不能被误认为他有能力在集体暴力蔓延时压服全村。
政治希望与限度
罗霍的政治意义部分源于保存与变革之间的这种张力。他与杰茨克帮助维系利普采民众的认同和政治潜力,但他们的工作并未使农民成为充分自觉的政治公民。小说中的政治进程汇聚情感、推动隐秘活动,却没有以决定性的起义告终;相反,结尾呈现出一种令人不解的停滞。按照这种解读,罗霍既是政治可能性的推动者,同时也矛盾地成为维系共同体、却不使其发生革命性变化的机制之一。他的教导让民族认同与共同体认同得以延续,而更宏大的叙事并未呈现将这些认同转化为持续政治行动的变革。 在小说后期的危机中,罗霍自身也陷入险境。人们担心当局正在搜捕他时,格热拉忧虑他会被抓走。有人让罗霍藏在黑麦田的一道垄沟里,等候召唤;村民藏匿并保护他,没有将他丢给搜捕者。他面对自身安危受到威胁,便说自己不过是繁茂田野里的一叶草。如果他被毁掉,他说,还会有许多人留下来,也会有更多人从城镇、农舍和庄园赶来,献出自己,直到人们期待的教堂从他们的鲜血与爱中升起。他后来明言,他们为百姓追求真理与正义。这个意象以一片田野中不断涌现的继承者取代了孤身的英雄——罗霍设想自己的事业能够超越他的肉身而延续。 这一预言并不是政治胜利已经实现的报告,而是在身处危险、需要村民藏匿保护时表达的信念,相信集体能够在未来坚韧延续。他充满宏大希望的想象,与他脆弱而逃亡的处境相互映照,保留了其角色核心的不确定性。罗霍能够教导、安慰、组织,并设想更广泛的团结;但他无法保证村庄能够克服分裂,也无法确保自己的政治希望实现。他的重要性在于他一次次承担的工作,以及他持续维系的可能性,即便叙事展现出这种可能性受到消极不作为、危险和共同体不公的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