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格娜·博雷诺娃
农民雅格娜·博雷诺娃是老博雷纳的妻子,在利普采的家宅和公共生活中都十分引人注目。叙述呈现的她,并非只是男性欲望或村庄闲话的对象;她也有亲近他人的渴望、独特的艺术才能,并敏锐地意识到婚姻如何限制了自己。她的故事反复围绕着一种落差展开——她亲身经历的事情,与共同体声称她的行为所代表的含义并不相同。
婚姻、土地与家宅冲突
雅格娜·博雷诺娃的婚姻使她进入老博雷纳的家宅,在那里,私人关系与土地和财产密不可分。在老博雷纳与安特克·博雷纳激烈争吵时,汉卡·博雷诺娃哀叹老博雷纳已把六摩根土地转给雅格娜,还给了她衣服和珠子,而汉卡认为这些东西属于家里。这番抱怨表明,雅格娜的婚姻不仅关乎亲密关系,也是实实在在的物质事实——许给她的土地加剧了父子间原有的冲突,而汉卡则将这份安排视为自己家宅的损失。叙述这场争论时,雅格娜并未在场,但争论的内容揭示了别人如何通过财产和继承来衡量她在家族中的位置。
在雅格娜后来自己的盘算中,这桩婚姻也成了一种束缚。与丑闻缠身的村长皮奥特闹出丑闻后,她想到老博雷纳束缚了她的一生,做他的妻子既没有给她生活,也没有给她自由。这是她悲愤之下的个人理解,并非对婚姻的中立描述;但它明确指出了她怨恨的对象。她没有把自己的处境简单地归结为感情纠纷。她想象,若未婚,自己或许不至于如此容易遭受伤害;她认为婚姻身份缩小了自己的选择余地。
公开与私下的欲望
在旅店舞会上,雅格娜与安特克·博雷纳长时间共舞,只停下来喘口气、喝点啤酒。他们的亲密举动被其他舞者看在眼里,众人留意着他们,低声议论、皱眉,还出言评论。安特克似乎全神贯注于舞蹈和雅格娜,而她也分享着舞蹈带来的兴奋,并没有抗拒他紧紧搂着自己。这一幕让两人的吸引在他们尚未能控制后果之前便公之于众——有那么一会儿,音乐和舞步仿佛遮蔽了围观的人群,但人群已开始把他们的亲密关系变成村里的谈资。
后来的一番对话显示,这段亲密关系已岌岌可危。安特克问雅格娜是否爱他;她含糊作答,而他把她的迟疑视为她正像疏远所有人一样疏远自己的证据。他指责她甘愿任由全村谴责或伤害自己,并挥起拳头坚持要把话说完。雅格娜惊慌地喊了起来。他的痛苦并不能使这项指责变得公正,却揭示了两人之间的压力——在她已经承受他人评判的时刻,他要求她证明忠诚。这一幕与舞会形成鲜明对照。先前看似让两人共同逃离村庄目光的欢舞,如今变成一场由猜疑和被抛弃的恐惧所支配的对峙。
劳作、亲缘与艺术才能
雅格娜与周围女性的关系并非一概充满敌意。她与多米尼科娃一同来到汉卡·博雷诺娃家时,母女二人受到家中人的热情招待。汉卡友善地回应,甚至端出伏特加,同时仍保持警惕;多米尼科娃因正值圣周而婉拒。汉卡确实受到这番礼貌的触动,但双方之间仍存戒备。因此,雅格娜在这些女性当中的位置,既不是毫无保留地融入,也不是始终遭人敌视——友善可以与谨慎和家宅利益之争并存。
复活节筹备期间,雅格娜细致地装饰彩蛋。她先清洗并擦干鸡蛋,再用融化的蜡描画图案,然后将它们染成几种颜色。她的彩蛋绘有鲜明的场景和精巧的纹样,包括鸟类和农场动物;相比之下,约兹卡·博雷纳精心制作、饰有白色卷纹的黄色彩蛋便显得平常。雅古斯廷卡惊讶地端详雅格娜的作品,汉卡后来则轻蔑地说,就连神父也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这段情节赋予雅格娜一种不能被婚姻或性名声所概括的成就。她的才能让人们以不同的眼光看见她,尽管这种认可仍受到竞争和评判的影响。
丑闻与村庄的评判
雅格娜与丑闻缠身的村长皮奥特在林中被人发现一事,是通过一名妇女向越聚越多的听众讲述当时情形而传遍村庄的。她说两人醉倒在杜松树下,村长被叫醒时,雅格娜逃走了。目击者把这情景当作性行为失德的证据,尽管他们实际看到的只是两人醉酒后睡着。故事传开时,观察与指控之间的区别消失了;这场景、伏特加和雅格娜的逃离,都成了针对她所构成的道德案件中的公开证据。
后果立刻到来,令她蒙受屈辱。雅格娜说全村都在戏弄她,妇女们在她经过时转身避开,一个年轻村民还朝她扔泥巴,骂她是村长的荡妇。她羞愧得仿佛窒息,害怕人们会对她关门,或放狗咬她。尽管雅格娜苦苦哀求,多米尼科娃还是几乎把她赶走;只有汉卡仍继续帮助她、为她辩护。雅格娜在心里坚持认为,是丑闻缠身的村长皮奥特诱使并迫使她犯罪,罪责最大的是他。这是她对事情经过的理解;相较之下,村民的说法却把这场风波变成了对她的定论。
照料、怨恨与双重标准
雅格娜对老博雷纳临终衰弱的回应,使她不再只是一个被怨恨所定义的妻子。他日渐虚弱时,她不再照料母亲,而是留在家中陪伴丈夫;她坚持对汉卡和玛格达说,亲自守着他是自己的权利。这个选择使她无暇顾及另一项亲近的家庭责任,而且她郑重地为此主张权利,并未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的义务。她走进房间,看见人们正给老博雷纳换上一件干净衬衫,顿时僵住,后来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无论她心中积攒着怎样的怨怼,她惊惧的反应都表明,婚姻的结束给她带来了直接而切身的震撼。
村庄对待雅格娜的方式,也体现了更广泛的性别秩序。另一名妇女的困境被议论过后,雅古斯廷卡愤然指出,男人可以离开妻子、放纵情欲而少受责备,女人却要为所发生的一切负责。她的话并非直接叙述雅格娜的遭遇,却凸显了雅格娜丑闻所暴露的矛盾——丑闻缠身的村长皮奥特也身处同一桩有失体面的事件之中,但承担明显的羞耻和排斥后果的却是雅格娜。因此,雅格娜·博雷诺娃在利普采的处境,既受她自身欲望的影响,也由一个把女性欲望视为公开罪责、却给男性留下更大空间以逃避同等评判的共同体所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