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乌什
农民马特乌什是利普采最强壮、最能干的雇农之一,也是个单身汉;他公开追求雅格娜,因此卷入村中闲话,并与安特克·博雷纳结下激烈的竞争关系。尽管他面相鹰隼般锐利、脾气急躁,却被称作“鸽子”;他兼有真正的慷慨和非凡的实用技能,也有虚荣、挥霍无度以及认为女人理应接受自己示好的毛病。随着故事推进,他的力量不仅表现为暴力和性方面的逞强,也体现在熟练的劳作和对他人的直接帮助上。
身份与性格
去雅格娜家时,他已经年过三十,却仍未婚。他家中有姐妹,照村里的闲话说,他宁愿追求年轻姑娘和别人的妻子,也不愿结婚。他身材结实、自信十足,脾气暴躁、性情固执,令人畏惧;“鸽子”这个绰号,与那张被比作鹰隼的脸和性情颇不相称。他会造马车、盖房子、砌炉灶,也能深情地吹奏排箫。他的手艺为他带来活计和收入,但钱留不住——不是喝酒花掉,就是借给别人。
他的名声不只是仗势欺人或游手好闲。他心地慷慨,乐于助人,实际本领也使他在凡是需要干活的地方都很有价值。然而,他举止间仿佛自己的才干使他高人一等。他吹嘘自己是个抢手的对象,从没有姑娘拒绝过他;他把追求爱情也当作一场自以为必胜的较量。慷慨与自以为是之间的反差,是刻画他的关键——他能够给予切实而重大的帮助,却未必懂得尊重别人的拒绝。
追求雅格娜
离开近半年后,马特乌什回到雅格娜家中,雅格娜见到他颇感意外。他握住她的手,热切地凝望着她;她脸红了,焦虑地望向门口。他请她向自己问候,还试图拥抱她;她却溜开去点灯,担心母亲或其他人会发现他们在黑暗中相处。随后,他一把搂住她的腰,热烈地吻她。雅格娜挣扎着要他放开自己,还提到她母亲;他仍不肯罢手,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人才被打断。
这段情节清楚呈现出两人相处时的不对等。雅格娜被卷入充满张力的时刻,但她也试图脱身,害怕被人发现,并明确开口要求马特乌什停下。他的欲望压过了这些信号。延德日赫进来后,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交换眼神。多米尼科娃不久后赶到,对马特乌什怒目而视,拒绝向他问候。雅格娜悄声催他在母亲诅咒他之前离开。马特乌什直言,自己是来看雅格娜的,不是来看她母亲的。多米尼科娃警告他离远些,指责他惹得全村议论纷纷,败坏雅格娜的名声。他的直言不讳,反而加剧了她试图避免的公开议论。
村里人仍把马特乌什视为可能追求雅格娜的人。人们猜测,等旅店重新响起音乐,她就会去追逐年轻男人,而马特乌什正等着这个机会。后来,闲话又把他想象成一个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候补求婚者,也有人议论是否会有人逼他放手。这些话让他的追求成为更广泛的名誉运作的一部分——雅格娜的行为被旁人议论和预判,而马特乌什的纠缠却被视为理所当然。
安特克的对手与磨坊
马特乌什对雅格娜的追求,成为他与安特克之间摩擦最激烈的焦点。两人从春天之前,也许从忏悔星期二前后,就都在追求她,而且彼此知道对方也有意于她。马特乌什几乎公开追求她,还当众谈起自己的爱意;安特克与她的会面却只能暗中进行。这种差异加剧了安特克的强烈嫉妒。两人此前就互相提防,都认为自己是村里最强壮的男人。他们的敌意不断加深,最后擦肩而过时连招呼也不打,像愤怒的狼一样互相盯视。
安特克被磨坊雇用并置于马特乌什手下后,两人的竞争更加尖锐。马特乌什给他实际的指导,指出安特克带来的短柄斧不适合劈冻木头,转而借给他一把斧子。但这种工作关系也给了马特乌什在安特克面前显摆权势的机会。他告诉别人安特克为自己干活、听自己指挥,同时旁敲侧击地挖苦他,似乎很享受羞辱他的感觉。安特克因为需要这份工作而克制自己,却把这些侮辱记在心里,也明白马特乌什正等着找理由解雇他。因此,他们的冲突兼具情欲、私人恩怨和经济因素——马特乌什既是安特克争夺雅格娜的情敌,也是掌控他生计的人。
马特乌什吹嘘雅格娜曾向他抱怨安特克后,敌意终于爆发为暴力。安特克骂他撒谎,随即抓住他、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到磨坊后面,再将他从篱笆上扔进湍急而深的河里。村民把昏迷的马特乌什从水中捞出。他屡次昏厥并吐血;周围的人担心他活不过早晨,于是叫来了神父。与此同时,安特克坐在火边暖手,并扬言,谁再攻击或冒犯他,就会遭遇同样或更惨的下场。
人们预计马特乌什的伤会痊愈,但这次袭击的方式另有一种伤害——当众受辱。村民们惊叹安特克非同寻常的力气,并猜想对马特乌什来说,羞辱或许比肋骨开裂更难忍受。这一事件颠倒了两人表面上的地位。在磨坊里,马特乌什曾能对安特克摆出上司的架子;到了河边,安特克却在众人面前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归来、守寡与再度接触
被囚禁的男子们归来时,雅格娜急切地想在人群中找到他们,认出马特乌什的头,便转身朝他望去。她欢呼着挤上前去,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他的母亲、娜斯图西亚、年幼的兄弟姐妹和特雷斯卡已经围在他身旁。家人团聚,让雅格娜被隔绝在她原本希望共享的欢迎之外。她退入树林,觉得自己与人群的欢乐格格不入。这一刻表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马特乌什归来,并未恢复她所想象的亲密;他的注意力被自己的家庭和前来迎接他的人占据。
老博雷纳去世后,马特乌什没有做出浪漫举动,而是以熟练的手艺投入劳作。他量了遗体的尺寸,祈祷一番,便出门开始打造棺材,尽管那天是星期日。屋里有干燥的橡木板和木工工具;他在果园里搭起工棚,在皮特雷克的协助下干活。第二天早上,棺材便已完工。雅格娜出现在谷仓门口,凝视着棺材的黑色盖板时,马特乌什同情地对她谈起她如今成了寡妇。他的手艺使他在这户人家的丧事中承担起实际职责,而他的话也承认,她如今的身份已发生变化,与她作为老博雷纳妻子时熟悉的生活分隔开来。
后来,马特乌什在她母亲的花园里遇见雅格娜。那时,他整个冬天都和特雷斯卡住在一起,村里人对此也心知肚明;他还开玩笑说,等雅谢克回来,就把特雷斯卡还给他。他已厌倦特雷斯卡,正逐渐疏远这段关系。马特乌什猛扑向雅格娜并抓住她时,她挣脱开来,警告他说特雷斯卡可能会把她的眼睛抓瞎。雅格娜提醒他,过去已经不是现在,这句话驳斥了他自以为两人曾有过的亲密仍赋予他占有她的权利。他再次对她示好,重演了早先那次相遇中的自以为是;而她的回应则让拒绝显而易见。
劳动、慷慨与村庄领导
马特乌什在利普采的生活,不能简化为追求女人或与安特克的冲突。他是雇农中引人注目的人物——相貌英俊、身强力壮、风趣幽默,是出色的舞者,也擅长使用工具和演奏乐器。他土地不多,也留不住钱,但他有魅力,善于交际,因此成了颇受青睐的女婿人选。媒人给他介绍姑娘;他与姑娘们的母亲喝酒,追求她们的女儿,却避而不谈婚事,只说自己会等等,因为也许还会有更好的选择。他的行事方式赋予单身生活以共同体层面的意义——各家都觉得他是理想的婚配对象,他却把婚姻当作可以一再推迟的承诺。
他对希梅克·帕切什的帮助,尤其清楚地体现了他的实际慷慨。希梅克买下一栋破败的房子,开始设法修缮后,马特乌什陪他去察看房子。后来,希梅克背着沉重的负担劳作,却没有开口求助,马特乌什便主动帮忙。他承认自己早就想帮忙,只是一直害怕——多米尼科娃在盯着他,雅古西亚也警告过他不要插手。他和希梅克一起耕了一整天的地,并答应第二天再来,后来也确实来了。这段情节展现了他如何以行动克服犹豫;此前被描述为他性格特点的乐于助人,在这里成为实实在在的劳作,他与需要帮助的人并肩干活。
马特乌什也展现出处理村庄公共事务的判断力。在村里的学校会议召开前,一场由支持安特克和格热拉的农民参加的小型会议悄悄举行,他是商议对策的人之一。后来,村民们议论谁能把大家团结起来时,马特乌什提名安特克,并认为村里会听他的意见。这一推荐表明,尽管两人曾因嫉妒和暴力结怨,他仍认可安特克在村里的地位。在磨坊里,马特乌什同样被描写为统筹全场的人,四处走动安排并监督工作。在这些后来的角色中,他的自信和强势服务于集体事务,而不只是彰显个人支配力。
叙事作用
马特乌什将村庄生活中若干看似分离的线索联系起来——求爱与闲话、男性地位之争、雇佣劳动、手艺和互助。他对雅格娜的追求揭示了欲望如何成为公开谈资,也揭示了女人的名誉如何受到审视;他与安特克的竞争,则把这种欲望变成权威与力量之争。磨坊使这场竞争具有了现实的物质基础——安特克需要工作,而马特乌什既是他的主管,也是他的情敌。
然而,马特乌什并不只是安特克的陪衬。他的精力既能伤人、威吓他人——例如强吻雅格娜,或利用自己的职位嘲弄安特克——也能用于建造、组织和扶助。他借出斧子,统筹磨坊的工作,帮助希梅克耕地,还为老博雷纳打造棺材。他后来支持安特克担任领头人一事,进一步使两人的对立关系复杂化——私人仇怨并未妨碍他承认谁有能力为村庄效力。现有叙述显示,马特乌什仍活跃于利普采,是一名能干的劳动者,也参与村庄公共事务,但并未交代他一生最终如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