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uard Limonov与Lenya Kosogor的友谊

利莫诺夫

塔妮娅离开后,爱德华·利莫诺夫与列尼亚·科索戈尔的友谊在余波中结成——利莫诺夫自我编造的辉煌未来承诺破灭,最终只剩一间旅馆客房,以及一段他几乎无力维持的生活。科索戈尔曾是利莫诺夫避之不及的人,如今却成了找到他、照料他并引导他寻求公共援助的伙伴。他们的情谊首先是实际的,而非感伤的——它通过陪伴、食物和帮助体现出来,却也笼罩着一种可能性——科索戈尔或许对利莫诺夫的跌落感到些许满足。

在谷底结成的友谊

1976年2月22日,塔妮娅离开了。利莫诺夫后来无法说清接下来那一周发生了什么——他可能在街上游荡,在让-皮埃尔住处外等候,与人打架,还喝到失去意识。后来他脸上的黑眼圈,成了那场他已记不清的暴力事件留下的身体证据。2月28日,他在温斯洛酒店的一间客房里醒来,列尼亚·科索戈尔就在床边。

最初几天,利莫诺夫没有下床。他虚弱不堪,浑身是伤;那间屋子仿佛装下了他生活所剩的一切——他已没有妻子、工作、朋友或家人可以求助。此前,他一直相信自己冒险的人生会带来名声,仿佛人生是一部仍在走向圆满结局的电影。塔妮娅离开后,这份确信崩塌了。他如今把温斯洛酒店的房间视作人生尽头,而非又一个临时场景,只盼着睡下后不要再醒来。在这片日益狭窄的天地里,科索戈尔的陪伴并非抽象的慰藉,而是床边实实在在的照料。

照料者与被排斥者

科索戈尔发现利莫诺夫时,他倒在人行道上,几乎失去知觉,冻得奄奄一息。此后科索戈尔没有离开他。利莫诺夫睡觉时,科索戈尔给他煮鸡汤;他还带利莫诺夫去社会救济办公室,利莫诺夫在那里获准每月领取278美元。帮助来得及时而具体——科索戈尔守在他身边,给他食物,并陪他办妥领取最低限度收入的手续。

伸出援手的人,自己也曾因过往经历而遭到排斥。科索戈尔在科雷马待过十年,并以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古拉格群岛》中为荣。其他流亡者认定,他就是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写到的那个人。他设想自己也许能写古拉格,并因此名利双收,但终究没有实现。两相对照,意味深长——他的文学抱负始终未能实现,对利莫诺夫的照料却在当下付诸行动,发生在一个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人身旁。

带着隐约芥蒂的忠诚

叙述并未将科索戈尔描绘成一个全然无私的救助者。利莫诺夫此前一直躲着他,因为他害怕科索戈尔会带来厄运。叙述者暗示,科索戈尔想帮助利莫诺夫的愿望,或许夹杂着一种隐秘的满足——看到这个傲慢的年轻人跌至谷底。这种动机只是一种可能,并非得到证实的事实。它令这段友谊充满张力——科索戈尔持续不断的援助确实真实存在,却也可能包含角色逆转带来的快意——曾经被拒之门外的人,如今变得不可或缺。

救济金并没有让利莫诺夫重新获得安全感。温斯洛酒店最便宜的房间每月要花200美元,他只剩78美元应付其他一切开销。他拒绝找工作,接受了一种屈辱的生活——喝廉价的加利福尼亚州葡萄酒,翻找餐馆垃圾桶,向同胞要钱,必要时还偷钱包。科索戈尔的支持没有阻止利莫诺夫主动选择的沉沦,也没有把它改写成一个重获新生的故事。它只是让利莫诺夫在这样的境况中活了下来,而他把这种境况描述成——一个愿意像一坨狗屎那样生活的人所应得的生活。

温斯洛酒店之外的伙伴

后来,利莫诺夫带着手提箱离开温斯洛酒店,搬进条件更加破败的大使馆酒店。那里住着黑人、吸毒者和性工作者。这一变化表达了他对俄罗斯流亡者生活的厌倦,以及他想融入另一个更边缘化群体的愿望。科索戈尔仍是他最忠实的伙伴。他还把流亡者中流传的谣言转告给利莫诺夫——先前人们曾说利莫诺夫是同性恋、克格勃特工或自杀者,如今又有人声称他与两名黑人性工作者同住,还充当她们的皮条客。科索戈尔知道这些谣言会让利莫诺夫高兴,便照样讲给他听。

这段小插曲表明,这段友谊既由实际援助构成,也受表演意味影响。科索戈尔明白,利莫诺夫会享受自己成为丑闻焦点;而利莫诺夫也接受了这个自己曾经冷落的人的陪伴。他们的亲近没有抹去彼此的差异,也没有消除关怀之中可能伴随的那份暧昧满足。相反,这段关系由科索戈尔在利莫诺夫崩溃期间所做的一切来界定——他留下来,带来食物,帮忙获得钱款,并始终陪伴着利莫诺夫,让他带着手提箱走进另一段岌岌可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