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利莫诺夫与扎哈尔·普里列平

利莫诺夫

爱德华·利莫诺夫与扎哈尔·普里列平的关系,将文学影响与政治效忠联系起来——对普里列平而言,这位年长作家既是备受赞誉的作者、反文化的代表,也是凭借勇气赢得钦佩、同时又因其暴力倾向而令人略感不安的领袖。他们的联系起初相隔遥远,源于一份报纸送抵外省城市;后来通过党内生活和彻夜聆听利莫诺夫讲话而变得亲近。普里列平的叙述并未将自己描绘成单纯的追随者,而是呈现出一个人的写作、友谊和归属感如何被利莫诺夫参与创造的世界所重塑。

普里列平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

叙述介绍普里列平时,他即将年满四十岁,与妻子和孩子住在下诺夫哥罗德,并担任《新报》地方版的编辑。他曾在车臣当兵,写过以那段经历和外省年轻人动荡生活为素材的小说。其中一部小说讲述一个年轻人为了寻找意义而加入国家布尔什维克党的故事;小说素材既包括普里列平本人的经历,也包括与他同龄的朋友们的经历。那时,他已是坚定的党内活动者,长达十五年。因此,他的写作和政治归属源自彼此交叠的经历——他记录了造就他们这一代人的外省生活,同时也是那个为部分年轻人指引方向的运动的一员。

叙述着重强调了普里列平的外表与性情,同可能附着于该党的暴力形象之间的反差。他被描述为身材结实、剃着光头、穿着黑衣,但同时也坦率、宽容、勇敢,写作中流露温情。这种反差对他与利莫诺夫的关系很重要——普里列平并不认为自己是被粗暴展示残忍的表演所吸引。他钦佩利莫诺夫和该党毫不妥协的身份认同,但他描写身边的人时,既有私人情谊,也坚持认为他们具备忠诚与关怀他人的能力。

一份报纸打开了大门

普里列平初次接触利莫诺夫的世界时,年仅二十岁,在梁赞州一座小镇上感到百无聊赖。一位朋友带来一期《利蒙卡》,那份报纸是从莫斯科乘火车送来的。它鲜明的版面、粗俗的漫画和挑衅性的标题,都与这两个年轻人以往见过的东西截然不同。虽然这是一份党报,但吸引他们的与其说是政治论述,不如说是它将摇滚乐、文学和反叛风格混合在一起。在一个前途有限的感觉挥之不去的外省环境里,这份报纸发出了一个信号——人还可以拥有另一种身份。

普里列平描述的影响既是个人的,也是群体性的。报纸在年轻人手中传阅;他们聚在广场上,听音乐、喝啤酒,早已觉得自己与周围循规蹈矩的社会格格不入。《利蒙卡》给这群散落各处的人一个共同的称呼,也让他们有了彼此辨认的标志。文章背后是利莫诺夫,普里列平和朋友们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他的书。这位年长作家成了他们最喜欢的作家,更重要的是,成了他们现实中的英雄——他年纪大到足以做他们的父亲,却又不同于他们认识的那些父亲;他充满冒险的人生,仿佛回应了外省年轻人受挫的抱负。

利莫诺夫的吸引力并不只在于他的生平。他为年轻读者提供了一种政治身份,将反叛、文学和音乐英雄,以及对他们眼中空洞或妥协生活的拒绝,汇聚在一起。在普里列平的叙述中,利莫诺夫发出的号召使“国家布尔什维克”这个称谓成为这些年轻人理解自我的一种方式。因此,利莫诺夫不只是一个作品受到他们钦佩的作家;他的话语还帮助将一群读者转变为一个政治共同体。

从读者到政治圈子

随着国家布尔什维克党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乌法和下诺夫哥罗德等城市设立支部,这个共同体逐渐有了组织形式。利莫诺夫带着几名手下访问普里列平所在的城市时,当地团体到车站迎接他们。成员们安排好访客的住处,交谈一直持续到深夜。这场聚会显然有着注意力上的不平衡——年轻的活动者大多在听,而利莫诺夫说话时自信十足,仿佛料定不会有人打断他。对普里列平来说,这些访问让那位曾经遥远的作家进入了这个团体政治生活的眼前场景。

普里列平的钦佩之中,包含着将相互矛盾的特质并置的能力。他读过利莫诺夫写下的一切,包括早期诗作,但在他看来,经历漫长的世界之旅后,这位年长者已经改变,摆脱了年轻时的幻想。利莫诺夫的劝告以预料他人怀有敌意为出发点,并将勇气、警觉和随时诉诸暴力的准备视为应对之道。普里列平从利莫诺夫紧凑、警觉而强健的身形中感受到这种观念的力量。他对这个人的评价始终带着两面性——他认为利莫诺夫卓尔不凡,却也有能力做出骇人听闻的事。

钦佩、忠诚与不安

尽管普里列平钦佩利莫诺夫,而且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利莫诺夫的圈子,但他在利莫诺夫面前并非全然自在。这一区别很重要。他形容利莫诺夫对他人抱有强烈兴趣,充满活泼的好奇心,却缺乏善意、温和与平静。钦佩并未消除这份保留;两者并存。利莫诺夫的严厉使他成为一位令人敬畏的领袖,但也在这位领袖与仰慕他的年轻人之间造成了距离。

普里列平在其他党内成员中感到更加自在。他认为,这些活动者彼此以“否定者”“萨满”“烙铁”和“宇航员”等绰号相称,忠诚而坚定得不同寻常,能够为同志冒生命危险,也愿意为了理想入狱。在他看来,他们的道德准则与后苏联世界的腐败和迷失方向截然相反。结识他们改变了他的社会交往——他不再和以前的伙伴来往,因为与党内成员相比,其他人似乎都空洞而无趣。他表达感激之情时说,自己找到了这样一群人,能与他们一同赴死是一种荣幸。

因此,这段关系有两个重心。利莫诺夫是赋予团体公共形象和政治方向的作家与领袖;同志们则构成了普里列平找到最深归属感的共同体。他与利莫诺夫的关系是真实的,却并非毫无芥蒂的亲密关系——其中既有英雄崇拜和政治投入,也有对这个人冷硬作风的不适。通过普里列平的回忆,利莫诺夫的影响既体现于聚集在他周围的年轻人,也体现于他的作品和在场所帮助改变方向的个体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