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uard Limonov与Steven Gray的雇主—管家关系
利莫诺夫爱德华·利莫诺夫受雇为史蒂文·格雷的管家,使他得以异常接近美国世袭财富,同时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无从忽视。格雷以一位真正的俄罗斯诗人的身份欢迎他,信任他掌握家宅的日常节奏与秘密,并视他为一位值得珍视的同伴;与此同时,利莫诺夫成了一名出色的仆人,私下却怀有针对自己所侍奉阶级的暴力幻想。他们的关系既非简单的友谊,也非公开的敌意——其平静表象建立在一种权力划分之上,利莫诺夫在行动中将其执行得无可挑剔,内心却加以拒斥。
引言与背景
珍妮把当时的男友利莫诺夫介绍给自己的雇主史蒂文·格雷。格雷四十岁,英俊、善于交际,是一位继承了财富的千万富翁。他与妻子和三个孩子住在康涅狄格州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里,有时也住在纽约市萨顿广场的公寓。珍妮全职住在那里;一名秘书负责管理邮件,一位海地籍女清洁工帮忙做家务。格雷在康涅狄格州的住宅里雇用的家务人员多得多,他们每逢他来访,都会怀着忐忑和恐惧等待。
格雷并未被描写成暴君。他有时会不耐烦,也会因小事迅速动怒,不过之后会道歉;他还费心表现出对雇员的开明态度。他直呼珍妮和利莫诺夫的名字,也要求他们称他为史蒂文。他会自己取早餐,而不是按铃叫珍妮来;利莫诺夫读《纽约时报》时,他也会先礼貌地询问,再拿走报纸。然而,这些平等姿态与一种不言自明的期待并存——早餐会备好,茶会泡得恰到好处,吐司会是新鲜的。这种安排虽不拘礼节,却没有消除等级差别,只是让人更安于其中。
雇主与他的俄罗斯客人
格雷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利莫诺夫。他对艺术家感兴趣,以自己曾为一部先锋电影投资并亏损一百万美元为荣,也对俄罗斯着迷。他的祖母是一位白俄移民,小时候曾用俄语与他说话;他只记得几个词,说起时带有与旧政权相关的口音。他经常招待途经纽约的俄罗斯人,而利莫诺夫的出现更引人入胜——一位能够凭亲身经历讲述苏联生活的俄罗斯诗人。
他们的交谈让格雷听到了利莫诺夫在精神病院的经历,以及他与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纠葛。利莫诺夫添枝加叶,把自己熟知的政治监禁经历讲成听众喜闻乐见的版本,并以对方期待的恭顺姿态讲述。他的表演迎合了格雷亲身接触俄罗斯经验的愿望。与此同时,这也让利莫诺夫能够把自己的过往讲给富裕听众听,并按照屋中众人的喜好调整讲述内容。
利莫诺夫并非完全看不见格雷身上的人性。他明白格雷既不愚蠢,也不是个令人难以忍受的人;他也不像苏联对资本家的粗陋漫画——残酷、臃肿、剥削穷人。然而,这种公允的观察并不能解决困扰他的问题。格雷继承了巨额财富,而利莫诺夫则以一名侍奉主人的客人身份,近距离看着这笔财富。他私下衡量格雷的标准是——如果把他丢进丛林,只给他自己的才智和身体,他能否活下去。这个问题引出了利莫诺夫对起点不平等更广泛的不满,而不只是对某一位雇主的厌恶。
管家的本领与隐秘的隔阂
利莫诺夫在成为格雷的管家之前,已是他家的常客。格雷辞退了之前的管家后,利莫诺夫已经在家里帮忙数月——修桌腿、给园艺工具上油,还烹制了受到客人欢迎的罗宋汤。他熟悉这户人家,而格雷也对雇一位俄罗斯诗人做家务感到兴致盎然。利莫诺夫的实际经验与格雷对新奇事物的喜好,在这份新安排中汇合起来。
利莫诺夫证明自己是一位能力出众的管家。他以严格标准管理海地籍女清洁工的工作,也与秘书相处融洽,即便她有时难以相处。他对门外来人保持警惕,但一认出访客,便很快从怀疑转为恭敬。他处理送货事宜,从纽约昂贵的奥托曼内利肉铺买来最好的肉块,还烹制俄罗斯菜肴以及他早年饮食中不熟悉的蔬菜。他记得格雷的习惯,会在恰当的温度奉上威士忌,也能受托从银行提取一万美元现金。他还知道何时该移开目光,何时客人可能会欢迎他的切·格瓦拉恤衫以及他参与谈话。格雷的朋友们羡慕他;利莫诺夫成了曼哈顿的谈资。
这份周到娴熟的服务非但没有淡化不平等,反而使之更加鲜明。利莫诺夫能够读懂格雷的喜好、预料他的需求,也能在他的客人中周旋,但他能接近这一生活,始终取决于自己的角色。格雷穿着昂贵的西装去一家餐馆吃午餐,那里的最低价餐食足够养活一个波多黎各家庭一个月;利莫诺夫便把这种舒适生活与自己想象的另一种可能并置起来——格雷若没有继承财富,就必须靠自己闯出一条路。他可以欣赏雇主的彬彬有礼,同时仍怨恨那种让一人成为主人、另一人成为侍从的结构。
私下的反叛与故事的后续影响
利莫诺夫表面上的恭顺掩藏着更激进的判断。叙述将革命,而非渐进改革或政治对话,呈现为他对不平等的回应。他的幻想并非只针对格雷个人;格雷身处一个社会秩序的上层,而利莫诺夫想象着将其摧毁。正是两人日常交往中的礼貌确有其事,才使这段关系令人不安。格雷并未被描写成怪物,利莫诺夫也不是单纯假装喜欢他。然而,喜爱与能干并不能让利莫诺夫接受侍奉一个他认为不公正的世界。
一家法国出版社接受了利莫诺夫的书稿后,他带着格雷真诚的祝福前往巴黎。这份工作据称持续了一年;在后来回顾往事的叙述中,两人又被描述为彼此信任、共同生活了将近两年。1987年,格罗夫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管家生涯》,格雷对家宅平静无事的信心也因此变得不再稳固。书中揭露,格雷不在时,利莫诺夫曾使用他的卧室、试穿他的衣服、喝他的葡萄酒,还把女人带进屋里。这些越界行为揭示了谨慎服务之下暗藏的主宰欲,不过叙述者暗示,比起这些越界行为本身,格雷可能更在意它们所暴露的利莫诺夫的内心想法。
这本书也重新解释了格雷或许早已忘记的小事。有一次,格雷因送洗的裤子迟迟未回而勃然大怒,利莫诺夫听着,脸色苍白,神情冷漠。一个小时后格雷道了歉,两人还笑了起来;利莫诺夫后来声称,如果那场发作再持续几秒钟,他就会拿起厨房刀杀了格雷。在一位邻近的联合国高级官员的花园里举行的招待会上,利莫诺夫从楼上窗户望着外交官、国会议员和非洲国家元首。他走到地下室,从架子上取下格雷的猎枪,装上子弹,透过瞄准器瞄准客人。他认出时任联合国秘书长的库尔特·瓦尔德海姆后,便在瓦尔德海姆穿过人群时一直用准星对着他。利莫诺夫考虑过开枪,想象此举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名声和读者,但瓦尔德海姆进了屋,利莫诺夫也收起了这个念头,没有采取行动。
这些揭露使雇佣关系成为《他的管家生涯》的核心戏剧性反差——利莫诺夫受托打理钱财、食物、房间和客人,雇主却始终未能真正了解这个替自己办事的人。格雷的风度与利莫诺夫的服务都是真实的,但两者都无法化解深层冲突。管家的自律让他得以接近自己所怨恨的生活;这本书后来则把这种接近转化为一份记录,展现他隐藏的蔑视、越界行为与暴力倾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