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反美阴谋

法国将对战斗的私人记忆与有关战争的公开论述联系起来。对蒙蒂·罗斯而言,法国是他1918年作战的地方;对阿尔文·罗斯而言,这里是他服役生涯因重伤和失去左腿而告终之处。在叙事另一处的一场政治演说中,法国也作为一个国家出现——它对德国宣战,是关于美国是否应卷入冲突的论述的一部分。因此,这个地点承载着不同的意义——回忆中的经历、个人代价,以及政治主张。

由两场战争留下的记忆之地

一月的一个下午,蒙蒂去看望阿尔文时,阿尔文躺在床上,四点钟还穿着睡衣。他回家后一直郁郁寡欢;菲利普·罗斯试图逗他开心时,他也只以哼声回应。蒙蒂是个令人畏惧的叔叔,他问阿尔文是怎么失去腿的。阿尔文起初只回答了一个地名——法国。

蒙蒂讲起了自己的往事。1918年夏天,他二十一岁,曾在法国与德军作战,包括参加马恩河第二次战役,以及在阿戈讷森林的战斗;盟军在那里突破了西线。蒙蒂断言法国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国家,这番直言源于他曾在那里作战。这不是对该国不带感情的描述,而是一位老兵的判断;他认为自己早年的经历足以成为依据。在阿尔文解释自己在那里遭遇的事情之前,法国对蒙蒂而言已经是一段个人记忆,也是一代人的记忆。

这段对话呈现了两段各自独立的战时经历。蒙蒂讲述的是1918年的往事,阿尔文谈的则是自己后来服役的经历。探访让两段历史在同一个家庭起居室里交汇,却并未将它们混为一谈——蒙蒂能肯定地讲述自己的战斗,而阿尔文则迟疑、不情愿地讲出自己的故事。法国是两人共同提及的地名,他们借此谈起相隔多年、结局各异的经历。

阿尔文讲述自己的受伤经过

在被追问具体如何受伤、而非在哪里受伤后,阿尔文渐渐讲起一个夜晚在无人地带的经历。他说,当时有一名敌军士兵一直在喊叫;天快亮时,他在等待船只抵达,便爬向那名已经死去的士兵。随后阿尔文朝他开了枪。一枚手榴弹爆炸,两条腿都受了伤;其中一条腿还能治疗,另一条则伤势严重,左腿几乎断离,最终不得不截去。

事情的经过并不符合菲利普·罗斯想象中的英雄故事。阿尔文没有讲述一场明确的胜利,也没有描述一种一目了然的战场英勇行为。他讲述的是自己独处于危险之地,在黎明前光线昏暗时作出决定,并承受了永久改变身体的后果。蒙蒂又提出了一种不确定的可能——他说,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受到惊吓的士兵或许会误以为听到了枪声,于是扔出手榴弹,甚至可能击中己方人员。这是蒙蒂的推测,并非已证实的解释。因此,法国不仅是人们记忆中战斗发生的背景,也是阿尔文受伤的故事与偶然因素及未解之处交织在一起的地方。

阿尔文最初简短的回答,以及后来更详细的讲述,也使讲述本身变得重要。这个地名开启了一段他此前没有主动告诉表亲的故事,蒙蒂的追问则引出了事情的经过。这番讲述改变了菲利普·罗斯的理解——他原先想象的英雄事迹,与阿尔文讲述的那些复杂而充满偶然性的情形并不相符。法国成为外人眼中的英勇故事与老兵对亲身经历的讲述之间的距离。

美国是否应介入战争的论述中的法国

法国在小说所呈现的政治演说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演说者称,1939年英格兰和法国对德国宣战时,全国民意调查显示,支持美国采取类似做法的人不到百分之十。在这里,法国是美国民意的历史背景之一,而不是独立描述的对象。演说提及法国宣战,是为了引出这样一个问题——美国是否应跟随欧洲列强卷入冲突。

演说将英国、犹太人和罗斯福政府的利益归为推动国家参战的力量,并把这种说法作为一种论据,反驳其所称的美国公众希望置身事外的意愿。在这一论述中,法国与英格兰一同出现在宣战之际,但演说者随后着重讨论的是英格兰的动机与军事处境。演说声称,英格兰希望美国参战,以分担军事和财政负担;演说还提及上一次欧洲战争遗留下来的债务。这些都是演说者的政治主张,并非叙事确立的中立事实。

演说还描述了一系列据称使美国逐渐接近战争的举措——向欧洲出售武器、借出武器、在海上巡逻,以及占领战区内的一座欧洲岛屿。演说把这些行动描述为一连串步骤,称它们使美国濒临战争。法国出现在演说对欧洲冲突起因的初步叙述中;演说更广泛的论述则以欧洲战争为背景,展开关于美国政策的争论。

叙事意义

家庭对话与政治演说之间的对比,赋予法国层层不同的意义。在对话中,法国的意义体现于两人的军旅经历,以及阿尔文留下的永久伤残。在演说中,法国则被援引为公开论证的一项依据,涉及干预、中立,以及演说者归于那些支持美国介入者的意图。一种语境亲密而回顾往事,另一种则着眼于策略与说服。

这种差异很重要,因为演说把战争转化成一场关于国家政策的争论,而阿尔文的故事则让个体的具体处境重新进入这种抽象论述。他的经历并非对法国或所有在那里服役的士兵所作的概括,而是一个具体的故事;他不情愿地讲述此事,其中的不确定细节也使任何简单的英雄主义解读变得复杂。在这些场景中,法国将有关战争的政治话语与那些话语可能忽略的人类代价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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