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
反美阴谋伊丽莎白在小说中既是贝丝·罗斯童年记忆中的地点,也是菲利普·罗斯想象自己离家出走时设定的目的地。对贝丝而言,它让她想起自己作为一个犹太女孩,在爱尔兰裔工人阶级政治和堂区生活占主导地位的城镇长大的经历。对菲利普而言,它成了一个可以摆脱身份、在椒盐卷饼厂找到匿名工作的地方。这座城镇的重要意义在于这种反转——一个与母亲受限的青春岁月相连的地方,在他惶惶不安的想象中,成了可能的避难之所。
地点与贝丝·罗斯的童年
伊丽莎白是一座工业港口,面积约为纽瓦克的四分之一。贝丝在父亲杂货店楼上的公寓里长大,身处一个由爱尔兰裔工人阶级政客和紧密相连的天主教堂区所塑造的社会与公共生活环境中;镇上有许多教堂。叙述没有讲述她遭遇过某一件决定性的敌意事件,而是强调她所处位置的局促——叙述者从未听她说自己曾遭到刻意刁难,但她后来建立起自信,却是在结婚并搬到纽瓦克较新的犹太社区之后。
环境的改变为贝丝开辟了伊丽莎白未能以同样方式给予她的公共生活。在纽瓦克,贝丝成了家长教师协会的年级家长代表,随后担任副会长,负责成立幼儿园母亲俱乐部,最终成为协会会长。她前往特伦顿参加小儿麻痹症会议,并提议在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生日——1月30日——举办一年一度的“十分钱进行曲”舞会;纽瓦克的大多数学校都采纳了这项提议。到1939年,她已经连续第二年成功担任社区领袖,并支持一位社会研究教师在钱斯勒大道学校的教室里引入视觉教学。她的成就使她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反差具体可见——离开童年居住的社区后,她得以建立地位、人际关系和影响力。
再度沦为外来者的威胁
当赫尔曼·罗斯获得美国家庭人寿保险公司纽瓦克办事处的晋升机会时,这种反差再次浮现;晋升的条件是全家必须住在联合镇。这份职位对于一个仍受大萧条影响的家庭而言,意味着生活将大为改善——赫尔曼每周可能挣到75美元,并有望最终挣到100美元;而联合镇价格可负担的房屋,也可能使他们买得起自己的房子。对赫尔曼来说,买房意味着实现长久以来的抱负——在纽瓦克贫困的公寓楼里长大后,终于成为有房一族。
全家前往联合镇看房,使他们看清了获得这一机会所要付出的代价。联合镇和希尔赛德一样,是一座工人阶级城镇,罗斯一家预计自己会是当地为数不多的犹太人。贝丝看起来对那些房子颇感热情,但叙述者明白,她害怕再次回到自己在伊丽莎白时经历过的社会处境。她想象自己又要成为一条非犹太人占多数的街道上的犹太女性,而桑迪·罗斯和菲利普则会成为学校里的犹太孩子。在她看来,这次搬迁可能会抹去她在萨米特大道赢得的地位,并迫使儿子们经历她记忆中那种与社区格格不入的处境。
因此,伊丽莎白不仅是贝丝生平中的一个出发点,也是她衡量联合镇置业前景时所依据的记忆尺度。搬迁提议带来了经济和物质保障,却似乎也会威胁一家人的社会归属感。贝丝的反应将两种不同的安全感联系起来——一边是房子和抵押贷款,另一边则是在一个自己已成为重要参与者的社区里生活所带来的信心。
菲利普想象中的逃亡
很久以后,伊丽莎白以另一种面貌进入菲利普的思绪。他考虑助听器时,想象戴上它会使自己失聪并无法说话,困在伊丽莎白的新泽西椒盐卷饼厂里。这个起初令人焦虑的设想,逐渐变成一项逃亡计划。在家庭之外发生的事情带来的压力下,他想象自己当晚就离开,前往伊丽莎白,并假装自己又聋又哑,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他或盘问他。这并非一次真正的出走,而是一个孩子试图构想另一种生活,逃离他感到正逼近自己的危险和责任。
这家工厂为这个幻想增添了实际细节。菲利普记得《星期日呼唤报》上一篇关于工厂老板库恩策先生的文章;据他所说,工人一夜之间就能学会制作椒盐卷饼。文章还提到,人们对于是否应该在椒盐卷饼外面撒盐意见不一——库恩策先生认为,除非为了满足顾客,否则在外面撒盐没有必要;他还声称,全州的椒盐卷饼制造商中,只有他把盐放进面团里。据报道,工厂雇用了100人,其中包括聋哑人,以及放学后工作的男孩和女孩。这些细节让菲利普能够设想一条找到工作、隐藏身份的路径,而不只是空想自己消失。
他还记得哪路公共汽车会经过工厂——那正是他和厄尔·阿克斯曼先前去伊丽莎白时搭乘的那路车。在他的新计划里,他准备给库恩策先生留一张便条,声称自己又聋又哑、还是孤儿,并在便条上署名塞尔登·威什诺。于是,伊丽莎白成了他排演身份转变的地点。菲利普想象着用伪造的身份取代自己的家庭身份,甚至借用塞尔登的名字,仿佛只要换一个地方,再编造一番关于自己的说辞,就能让自己变成无人认识的人。
避难之所与再度浮现
菲利普的逃亡计划逐渐扩展成更长远的打算——攒下在工厂挣的钱,买一张去奥马哈的单程火车票,并在弗拉纳根神父创办的男孩之家落脚;那里的神父收留无家可归的男孩。他设想把伊丽莎白抛在身后,作为全新生活的第一步;在那种生活里,他不必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必继续承担他与家中事件所造成的失落和痛苦联系在一起的责任。无论是想象中的工作还是旅程,都不能证明他真的抵达了伊丽莎白;两者都只是他在压力之下形成的计划。
因此,这座城镇的两次出现揭示了不同形式的脆弱处境。贝丝记得伊丽莎白是一个犹太家庭可能感到自己在社会中处于边缘的位置;迁往另一座工人阶级城镇的前景,又使这段记忆变得迫切。相比之下,菲利普把伊丽莎白当作可能的藏身之处,因为他认为自己在那里可以隐去身形。同一个地方,既承载着母亲对受限归属感的回忆,也承载着儿子对彻底逃离归属感的幻想。它的再次出现,将经济选择、家庭记忆,以及一个孩子试图想象另一种生活的努力联结起来;那种生活可以超越他无法掌控的身份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