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埃雷拉
幻灭卡洛斯·埃雷拉登场时,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已经从贫困转向自杀。埃雷拉以援救之名打断了他这场决意赴死的行动,而这援救也意味着收为己用——他会给吕西安金钱和前程,但要求吕西安以服从作为回报。这一幕将埃雷拉刻画为一位足智多谋的政治操盘手,其慷慨与控制密不可分。
路上相遇
在洛梅奥附近,吕西安想起一个深水潭,人在那里溺水后不会被发现。他仍打算让自己的死不为人知,于是继续朝马尔萨克走去。波尔多开往巴黎的驿马公共马车驶近一处陡坡时,他溜进一条低洼小路,以免被人看见,并在葡萄园里采花。他现身时,手里拿着一大束黄色景天,紧跟在一位身着深色衣服的陌生人身后。
这陌生人有着显著的神职人员仪表——扑粉的头发、鞋上的银扣、黝黑的肤色,以及一道道深深的伤疤。他抽着雪茄,缓步而行。叙述者将他注视吕西安的样子描写成猎人发现寻觅已久的猎物,使这场相遇显得不像偶然,尽管这一幕并未说明他此前是否追踪过吕西安。埃雷拉注意到吕西安忧郁的美貌、象征意味浓厚的花束和雅致的衣着。他指给吕西安看山坡下的一辆小马车,车前套着两匹马,旁边还有一名驿车骑手,随后邀请吕西安上车,好赶上驿马公共马车。他彬彬有礼的谈吐和西班牙口音,伴随着一场发生在吕西安尚未应允任何事情之前的干预。
吕西安怀疑这番表面上的善意可能是抢劫的伪装。面对他的绝望,埃雷拉断言他不会死,接着告诉他,贫穷并不是自杀的理由——他需要一名秘书,因为上一任秘书死在巴塞罗那,而他正要前往巴黎。这番提议给了吕西安继续活下去的实际理由,但埃雷拉很快便把它说得远不止是一份工作。
秘书与承诺
为了说明自己打算给吕西安安排怎样的位置,埃雷拉讲述了戈尔茨男爵的故事。据说,男爵收下一位外省金匠之子为侍从,并让他成为自己的宠臣。埃雷拉将这年轻人的才智比作吕西安显露出的诗才,并把自己的马车说成开启同样蜕变的起点。这个故事把受雇工作描绘成从外省默默无闻之地戏剧性崛起的开端。
故事越讲越阴暗。那名秘书不堪工作重负,又习惯嚼纸,竟把戈尔茨托付给他的条约吃掉了。文件失踪招致怀疑、审判和死刑判决。埃雷拉讲述这段经历时递给吕西安一支雪茄,并提醒他自己还没有陷入这种危险。这则轶事既展示了他的讲故事本领和说服技巧,也为他提出的庇护蒙上一层令人不安的阴影——侍奉可以带来晋升,却也会使秘书受制于主人的风险与阴谋。
埃雷拉后来承诺,不到三年便让吕西安成为鲁本普雷侯爵,使他娶圣日耳曼区最尊贵的年轻女子之一,并最终为他取得贵族院议员席位。他许诺给吕西安金钱、享乐、荣誉和接连不断的宴乐生活。据他说,吕西安将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而他自己则会在幕后辛苦奔忙,弯身于基础的泥泞之中,为吕西安建造财富。埃雷拉以极端的措辞描述两人的关系,把自己说成创造者,把吕西安说成归他所有的造物。他还坚持说,如果这份契约不再合吕西安心意,他仍可以回到水潭赴死——选择被说成是自由的,但摆在另一边的却是重返贫困与耻辱。
信条与自我塑造
埃雷拉自称是卡洛斯·埃雷拉神父、托莱多参事会的荣誉教士,以及斐迪南七世派驻法国国王的秘密使者。他声称自己是斐迪南七世与路易十八之间的中间人,并以玩笑谈起秘密外交的危险,设想一份密令可能一边要求释放发令者,一边下令绞死他一直奉承的人。他的这番说法表明,他不仅是一名提供职位的神职人员,也把自己塑造成秘密政治运作的参与者。
他对野心的解释直截了当,充满策略意味。他认为社会已经积聚了凌驾于个人之上的权力,个人只能奋起反抗;社会生活受外表支配,胜过受法律支配。他把野心比作一场博弈——如果一名玩家面对隐藏底牌的对手,却坚持坦诚守规,就很容易落败。他的教训是,在他人都在伪装的世界里,吕西安不应把传统美德误当成有效策略。
埃雷拉称自己的组织是现代延续的圣殿骑士团,并说其信条以世俗权力为核心。他把教会说成一种维系人们情感、使民众保持顺从的制度。他声称自己信仰上帝,却更信仰自己的组织;与此同时,他又笑着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他并非在作简单的信仰告白,而是利用这种矛盾强调自己对组织及其政治目的的效忠。埃雷拉要吕西安扮演士兵,自己则自居为上尉,并要求吕西安以服从作为晋升的条件。
招揽及其意义
埃雷拉以现金让自己的提议显得可信。他说,如果吕西安愿意先向他证明一次服从,驿马公共马车就可以带十五万法郎给吕西安的姐姐伊芙·塞沙尔。吕西安怀疑这笔钱是否存在,埃雷拉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马车里取出一个熟悉的三格皮革旅行袋,伸手进去三次,每次都拿出一大把金币——一百枚葡萄牙金币。他解释说,这还只是袋中三万法郎的三分之一,旅费另算。
吕西安被金币炫目,接受了埃雷拉的庇护。埃雷拉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个举动缓和了交易的意味,却没有改变交易条件——这场援救亲密而温情,同时也经过刻意安排,使吕西安难以脱身。埃雷拉把吕西安从一场无人知晓的死亡中拉开,摆在他面前的是更具诱惑力的选择——由一位势力强大的庇护者出资,换取地位与享乐的未来,而这位庇护者期待借吕西安之手行事。
这场相遇由此确立了埃雷拉一贯兼具的戏剧性魅力、物质诱因与政治上的冷酷无情。他看清贫困与绝望对吕西安造成的迫切冲击,随即把解困转化为效忠。他的承诺远远超出那份秘书职位,而正是这份职位最初使提议显得可信;他的信条则说明,他为何把服从与操纵视为实现野心不可或缺的手段。埃雷拉救下吕西安,并非只是让这位年轻诗人重获新生。他还为吕西安提出了一种新的身份,这身份由庇护关系塑造,而契约的代价,将以吕西安放弃的自由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