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塞沙尔
幻灭老塞沙尔曾是印刷工,后来成为葡萄园主;他是大卫·塞沙尔的父亲,也是那个将家族印刷业务卖给儿子、使儿子陷入财务困境的人。他的节俭不仅仅是个人习惯,还支配着他对家庭、工作和义务的理解。当大卫努力保护妻儿并研制一种新的造纸方法时,老塞沙尔屡屡把援助视作对自身积蓄的威胁。他的行为使父子关系成为小说中商业自保与家庭慷慨之间最尖锐的冲突之一。
身份与背景
老塞沙尔当工人时学会了印刷手艺,后来从鲁佐遗孀手中买下一家印刷所。他以自己白手起家为荣,并以此为据,声称自己虽没有儿子所受的教育,仍然取得了成功。他也从实际收益的角度衡量印刷业务——广告报纸、政府公告、市政与教区业务,以及已有的客户群,全都算作资产。他的眼光属于这样一种手艺人——把积累的财产视为劳动与谨慎的有形证明。
小说呈现的这种谨慎与猜疑密不可分。老塞沙尔认为,儿子突然同意一项交易,可能是在隐瞒钱财,或打算赖账。他追问大卫可能带来的资金,大卫则把外衣一直扣到下巴。两人的交谈表明,即便是父子之间的商业协议,也笼罩在不信任之中。
印刷所的出售
这次转让并未让大卫能够独立经营,而是使老塞沙尔继续对这项业务享有权利。合伙协议规定,大卫须偿还三万法郎;在还清之前,两人平分利润,偿还之后大卫才成为唯一业主。老塞沙尔还向公司收取一千二百法郎的房租,尽管他买下房子时只花了六千里弗,并为自己保留了两间阁楼房中的一间。
协议签订后,他把家具搬到楼上,将一楼的三间房空给大卫。他交出印刷所时,没有提供支付工人工资所需的钱。大卫以合伙人的身份请他出资作为周转金,老塞沙尔却说,印刷所本身就是他投入的资本。他以自己的过去为证,认为大卫理应无需援助也能应付——他当年身无分文地创办了自己的生意,所以,一个曾在迪多印刷所当学徒、知识更丰富的人,至少也应该做得一样好。在他的说法中,他出钱供大卫受教育,反而更说明大卫如今应该动用自己的资源。
考虑到大卫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这项安排的苛刻之处尤其明显。在另一场家庭危机中,大卫说自己只剩两千法郎,其中一半是维持印刷所运转不可或缺的。伊芙愿意工作,挣回资助吕西安所需的一千法郎。他们愿意把劳动和积蓄视作可以共享的资源,这与老塞沙尔坚持认为转让生意已经履行了他的全部义务,形成鲜明对照。
拒绝伊芙的请求
大卫的财务困境加深后,伊芙与母亲和科尔布前往马尔萨克,请老塞沙尔为续期票据作担保。拟议的安排可以让家人支付相关费用,避免进一步的法律程序,但债权人要求大卫的父亲在续期票据上背书。伊芙试图以大卫未来可能取得的成功说服他,并提出以自己的嫁妆和劳动为贷款作担保。老塞沙尔反而责备大卫是个读书人,却不会料理自己的事务,还坚持说自己从未收到过盖印的法律文书。
这次请求揭露了他的不信任,即便请求是由伊芙提出的——他声称喜欢伊芙,也承认她勤劳。他把担保请求变成警告,说儿子会耗尽他的全部财产。经过两个小时的争执,伊芙未能得到他的帮助便离开了。回到昂古莱姆后,她发现法院已作出判决,命令大卫向梅蒂维耶商号付款;执达员反复上门,也使这家人的困境成了邻里谈论的话题。叙述者对退汇追偿费用的描述,展现了法律与银行程序如何给债务人增添负担;而老塞沙尔的拒绝,使家人不得不在没有他担保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套机制。
发明与最终决裂
后来,大卫为摆脱眼前困境并利用自己的造纸发现而向父亲求资助,同时提出让父亲分享这项事业的收益。他打算证明自己能够低成本造出优质纸张,并请求父亲把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使别人看不到他的操作。老塞沙尔想亲眼看看这个过程,但这次会面并没有发展成大卫所希望的合作。大卫提醒他,自己从未因为他给印刷所定价过高,或因此过上负担沉重的生活而责怪他;他说,自己接受那项安排,是因为他看到的是一个辛勤劳作、理应享受所得的父亲。然而此刻,他请求帮助,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伊芙和他们年幼的孩子。
老塞沙尔拒绝了。他把大卫的困境看作儿子又想从自己手里弄钱,提起他们在作坊里的绰号——猴子与熊,并以请大卫吃饭代替经济援助。大卫含泪结束了请求,父子愤怒地分道扬镳。这一幕鲜明地呈现了两人的差异——大卫一直向所爱之人隐瞒自己的痛苦,直到不堪重负;他的父亲却把这番倾诉视为有人设局的证据。
后来,叙述者借一名律师的指控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判断——老塞沙尔把印刷所卖给大卫时索价数倍于其价值,还把出售给孔泰兄弟的报纸所得全数留给自己。律师还指称,老塞沙尔偏爱孙子,部分是为了掩饰自己拒绝资助大卫和伊芙一事。这是律师的解读,并非老塞沙尔的自白;但它明白点出了围绕当初那笔交易及他屡次拒绝援助所产生的道德猜疑。
性格与意义
老塞沙尔的核心矛盾,在于口头上的父爱与实际上的经济排斥彼此冲突。他可以称赞伊芙、探望孩子,也可以请大卫吃饭,却会在担保或投资可能使自己的钱财面临风险时抽身而退。他对孙子的依恋尤其发人深省——面对陷入困境的大卫一家,他说自己只会考虑孩子,并认为大卫应该知道如何偿还债务。在他手中,亲情变得有所选择,也无法消除他所作决定带来的物质后果。
大卫最终愿意接受与孔泰兄弟的安排,让他们从自己的发现中获利,这构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他说自己和伊芙想过平静的生活;如果自己的秘密能造福祖国,他便心满意足。老塞沙尔对商业的谨慎让大卫明白,家人未必会伸出援手;但这并未使大卫也奉行守住每一项资源的准则。在这段较晚的对话中,父亲仍然在世,但现有叙述没有交代他对这项协议作何反应。他持久的意义在于,他早先订立的苛刻交易和一次次拒绝给大卫一家造成了压力,也在于他与大卫之间形成的道德对照——一方把守住财产视为谨慎,另一方则为共同利益放弃自己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