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莉·德·尚杜尔

幻灭

阿梅莉·德·尚杜尔是昂古莱姆一位颇有影响的长舌妇,也是社交对手。她与路易丝·德·巴热东的竞争将私下的情爱关系变成公开的身份与体面之争。她质疑路易丝决定在自己的沙龙接待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嘲笑他的家庭和社会出身,并助长愈发耸人听闻的说法,渲染他与路易丝的亲密关系。她的影响力与其说来自正式权威,不如说来自她把传闻变成众人共同围观的场面的本事。

身份与社会地位

阿梅莉初次登场时是斯坦尼斯拉斯·德·尚杜尔的妻子,也是与路易丝·德·巴热东对立的女人。她的社交形象通过做派展现出来——身材丰满、面色苍白,有一头黑发,说话声音响亮,动作又显得过分夸张。她夏天头戴羽毛,冬天头插鲜花。叙述者称她是个拙劣的演员,这一评价使她的社交举止显得刻意做作,而非自然流露。即使在交谈中,她也显然试图压过旁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她的行事方式属于一个狭小的外省世界——人们彼此窥察,名声在各家宅邸之间迅速传播。路易丝与吕西安及巴热东先生共进晚餐的消息传开后,阿梅莉第一个登门拜访路易丝,并转述昂古莱姆众人的议论。她把这番话说成亲密友人间的提醒,但这次拜访也让她置身争议的中心。流言谈及吕西安的母亲夏洛特夫人,以及她替产妇接生的工作;阿梅莉借此把他的家庭背景说成一种耻辱。

与路易丝·德·巴热东的对立

路易丝镇定自若地回应攻击。她提到自己的家庭处境,并辩称出身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才华价值。晚间招待会上,她斥责当地绅士未能造就伟大的作家,并坚持认为才华也可能出自工匠和商贩之家。阿梅莉试图孤立路易丝,反而促使路易丝公开为吕西安辩护,也为自己选择接待何人辩护。

路易丝的沙龙每晚照常开放,而阿梅莉在西克斯特·杜夏特莱的建议下决定改在星期三举行招待会,另立一个与之竞争的聚会场所。这场对立并不只是两位女主人的较量——它使一个习惯聚在一起的社交圈分裂开来,这些人原本依恋熟悉的房间、游戏和日常惯例。路易丝成功留住了其中许多人,但她的权威已不再无人挑战。阿梅莉的宅邸成了另一个社交中心,人们可以在那里组织反对意见。

阿梅莉也直接攻击吕西安。在一次谈论他的诗作时,她提醒西克斯特·杜夏特莱注意她所谓诗句中的双关。后来,她说自己想看路易丝因自命天使、却与药剂师的儿子和替人接生的女人来往而颜面扫地。她还说吕西安的妹妹是个女工,而他本人则替印刷商工作。她的鄙夷明显针对社会身份——阿梅莉评判这位诗人,不只看他的作品,也看他的家庭和职业。斯坦尼斯拉斯·德·尚杜尔同样把这首诗比作低劣商品,进一步显示这对夫妇企图借文学批评嘲弄阶级出身。

流言、监视与丑闻

阿梅莉与西克斯特·杜夏特莱讨论路易丝和吕西安是否为情人后,这场对立变得更加主动。西克斯特自称是在维护路易丝,并公开表示不信她会屈尊与吕西安私通;斯坦尼斯拉斯则持相反看法。阿梅莉催促争论继续,追问事情真相。由于熟人被拉进争论并被要求选边,猜测使路易丝和吕西安一直处在众目注视之下。西克斯特和斯坦尼斯拉斯甚至打算悄悄前往路易丝家中,希望抓到秘密交往的迹象;阿梅莉鼓励斯坦尼斯拉斯实行这个计划。

斯坦尼斯拉斯果真撞见吕西安跪在路易丝膝前后,便把此事从社交俱乐部传到其他人家。西克斯特声称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他撇清关系,反倒给了斯坦尼斯拉斯夸大其词的余地,故事每传一次便添油加醋。到了晚上,昂古莱姆的贵族社交圈聚集在阿梅莉家中,急切地想听最新版本。阿梅莉也与其他女性一道宣称发生了丑闻,并表示同情路易丝,尽管叙述者指出,这些女性自己也体验过不正当的欢愉。她摆出道德关切的姿态,却同时热衷于听闻此事,并参与传播流言。

流言的传播并未止于阿梅莉的屋子。全城骚动起来后,西克斯特前去私下向路易丝提起此事。与此同时,阿梅莉帮忙把消息带到主教府——莉莉因她眼中的昂古莱姆最美丽天使堕落而悲痛,哭着去了那里。这一情节显示,一则细节未明的故事如何通过反复传述、情绪表露以及在不同社交场所间流转而获得力量。阿梅莉的圈子并非只是对丑闻作出反应;其中的人也参与制造了它的公开版本。

叙事作用与意义

阿梅莉体现了外省社会的监督力量。她把阶级差异转化为貌似道德的评判,而流言传播之迅速、众人津津乐道的态度,则暴露出公开美德与私下行为之间的距离。她的作用尤其重要,因为路易丝与吕西安的关系始终处于监视之下——城里人连一次寻常拜访或一顿晚餐都要加以解读,而一瞥之间看到的景象也可能变成一个被添油加醋、反复传讲的故事。

然而,阿梅莉并不只是一个人的对手。星期三举行的竞争性招待会、关于吕西安出身的争论,以及撞见二人一事的传播,都表明社交影响力是众人共享并争夺的。她表现出的义愤有助于削弱路易丝对沙龙的掌控,尽管路易丝起初的镇定曾压下第一波非议。阿梅莉的能耐在于让问题始终悬而未决——谁有资格进入这个圈子,谁可以成为心上人,又由谁来界定丑闻——直到全城都成了这场风波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