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托·梅兰

幻灭

埃克托·梅兰是一位记者,他把文学声誉视为一场关乎算计、伤害与权力门路的较量。他身材瘦小,性情冷淡,习惯于处处留神;他利用分歧、顺应政治与商业机遇,以此让自己变得有用。他与吕西安·德·吕班普雷的交往揭示了这段职业生涯的核心反讽——梅兰教吕西安靠伤害他人来获得成功,与他合作炮制批评,最终又加入了助其败亡的报刊攻势。

身份与性格

在一场有记者和作家出席的晚宴上,梅兰被称为在场最危险的记者。他身材单薄,嘴唇紧抿,野心却极大,嫉妒心似乎无穷无尽。他乐于看到周围的人遭遇不幸,并从自己参与煽动的分裂中获利。这幅肖像将敏锐的才智与薄弱的意志力结合起来——当他缺乏持久目标时,本能便引领他走向金钱与权力照耀之处。

他的方法不只是攻击。梅兰留意他人争吵所带来的可乘之机,并将他们的分歧化为自己的优势。由此呈现的形象表明,投机取巧是一种实用本领——记者不必掌控周遭世界,只要能辨认出影响力与利益正在汇聚之处即可。

给吕西安的建议

梅兰与吕西安初次相遇时便彼此厌恶。叙述者以一句意味深长的反转解释他们何以相互识破——梅兰把吕西安心里所想的事情说了出来。然而到了甜点上桌时,两人看起来已结成最令人感动的友谊,尽管他们仍各自认定自己高人一等。席间融洽的气氛并未消除竞争,只是给竞争披上了一层讨人喜欢的社交伪装。

吕西安问梅兰为何不笑,梅兰便警告他说,文学界与新闻界没有可靠的朋友。他说,联盟会随形势改变,人们会用原本声称只用于共同敌人的武器互相攻击。在他看来,好意得不到任何回报。他劝吕西安学会精于算计地使坏,为了在文学界发财,伤害每个人的自尊——包括朋友的自尊。即便在爱情中,梅兰也建议离开情妇时让她哭泣,好使她仍对自己念念不忘。这番劝告将他的社交理论浓缩成一种手段——先制造伤害,再让受伤者的注意与反应为施害者所用。

梅兰的建议既是对报刊界的警告,也是对其行事方式的教导。它给了吕西安一条冷酷的准则,让他解读职业交情表面上的热情;同时也将残酷呈现为一种可以刻意操练的本领。他们后来交往的历程检验了这条准则——教会吕西安伤害他人的同一个世界,随时准备让他成为攻击目标。

新闻业与炮制的批评

梅兰参与了针对纳唐著作的集体攻势。卢斯托与吕西安同意发动全面攻击后,记者们聚集在圣菲亚克街报社的阁楼办公室。梅兰拿起一张纸条,草拟了一则消息,宣称纳唐的著作即将推出第二版。消息声称,报纸原本打算保持沉默,如今却不得不回应作品似乎取得成功这一事实,将关注点从作品本身转移到所谓年轻文学的趋势上。消息中的反讽,使报纸得以把攻击说成迫不得已,同时又以该书表面上的成功为借口。

这群人对署名的处理进一步揭示,批评是一种集体安排,而非信念的直接表达。卢斯托告诉吕西安,他的文章没有署名;费利西安·韦尔努则在文章下面写了一个字母“C”,这样吕西安便可以在韦尔努的报纸上署名发表文章;该报与纯粹左派有关。在梅兰的中右翼报纸上,吕西安可以使用字母“L”。这群人的格言是,攻击保持匿名,赞扬则可以署名。因此,梅兰的编辑圈容纳着不止一种政治立场,作者的署名也可以根据刊物和文章目的加以安排。

在之后的一次聚会上,梅兰说,恢复长子继承权符合他本人的见解。菲诺却提醒众人,这个党派可能会认为梅兰参与此事有损声誉,并提议让韦尔努撰写一篇报酬丰厚的小册子,同时隐瞒赞助者身份。这番对话将梅兰公开表达的信念,与这群人愿意通过秘密资助操弄政治宣传的做法并置。现有叙述只能证实他在讨论中的立场,并不能证明他写了那篇拟议中的小册子。

政治联盟与针对吕西安的攻势

冬季期间,梅兰与泰奥多尔·盖亚尔筹得创办《觉醒报》所需的资金;该报于一八二二年三月创刊。这项生意在瓦尔诺布尔夫人的沙龙中运作,银行家、贵族和保王派作家在那里会面,处理无法在其他地方解决的事务。梅兰获许担任主编,吕西安则做他的得力助手;吕西安还获许为一份大臣派的报纸撰写连载评论。他的政治立场转变正悄悄酝酿,掩映在生活的享乐之中;与此同时,他指望大臣们慷慨相助,以解决自己的财务困境。

然而,当职业与财务利益转而与吕西安为敌时,梅兰与他的联盟并不能保护他。一次涉及针对马蒂法行动内幕的争执之后,菲诺指责吕西安害自己没能赚到五万法郎,卢斯托则因损失一千埃居而心怀怨恨。早已憎恨吕西安的韦尔努,主动承担起持续攻击他的任务。这一事件展现了一个报刊圈子——政治标签与公开友谊并存,私下交易、金钱纠纷与报复心结也同样存在。

随后攻势的头十五天里,吕西安为保王派报纸接连撰写大量文章,与梅兰分担批评的重任。据说,只有马丹维尔为吕西安效力时别无私心;其他人的安排则是在玩笑与饮酒中敲定的。在《喜剧杂志》剧院,敌对阵营的记者们仍然彼此交好,吕西安却受到冷遇。报刊圈子的社交热情依然存在,只是不再延及那个成为攻击目标的人。梅兰早先关于友谊有条件的教训,如今已成为吕西安陷入孤立的根源。

失败的小说与梅兰再度登场

吕西安病重后,埃克托·梅兰前去探望他,尽管科拉莉、贝雷妮丝和比昂雄一直试图拦住那些所谓的朋友。此时,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已经倒闭,吕西安的小说也被贱价售出;书籍正以原价的一小部分被兜售。报纸的沉默使这场失败更加惨重,而马丹维尔的赞扬文章也无法消除人们对吕西安担任保王派报纸编辑的敌意。

梅兰一滴一滴地把出版灾难的苦涩消息告诉垂死的吕西安——这个行话指的是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让一位初出茅庐的作者陷入其中、最终造成毁灭性后果的买卖。他的来访将小说在商业上的崩溃带进病榻前,此时职业上的坦率与残酷已难以区分。在另一处,叙述者指出梅兰是《阿里斯塔克报》、《奥里弗拉姆报》和《白旗报》的主编,将他列入那些以敌意和竞争加重吕西安败局的报刊人物之中。

梅兰的重要性在于,他始终如一地把亲近关系变成一种暂时的安排。他能够清楚说明新闻业的严酷规则,参与策划一场攻击,接受新办政治报纸中的职务,后来又带来一位昔日伙伴覆灭的消息。他的职业生涯并未使他成为吕西安败亡的唯一原因;它展现的是,当野心、怨恨与金钱开始把人们拉向不同方向时,报刊联盟会多么轻易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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