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夏东·德·吕班普雷
幻灭吕西安·夏东·德·吕班普雷是一位外省诗人,试图将文学才华转化为社会地位和恢复贵族身份的途径。在巴黎,享乐生活与成功的外在标志将他引入新闻界和上流社会,但他无力权衡后果,因此容易遭遇挫折。他贫困潦倒、满怀悔意地返回昂古莱姆,这趟归程不仅显露出自己的耻辱,也让人看到他的野心给家人带来的压力。
身份与抱负
吕西安是夏东先生的儿子,也是伊芙·塞沙尔的兄弟;伊芙嫁给了大卫·塞沙尔。他来到巴黎,寻求一种超越外省出身的生活;鲁贝姆普雷这个姓氏在他的追求中格外重要——他希望重振母亲出身的贵族家族。然而,他想要的姓氏与地位并非稳固属于他的东西,而是取决于他人认可与恩宠;叙事反复将他想象中的社会身份与其行为所招致的后果并置。
作为诗人,吕西安渴望出众与排场,却缺乏使二者得以长久维持的规划习惯。他在新闻界日益走红,带来即时回报;与此同时,他逐渐不再顾及长远责任。他对显赫身份的渴求与有限的远见之间的反差,构成了他兴衰历程的主线。
巴黎的成功与炫耀的代价
一个月里,吕西安的生活排满了宴席、晚餐、午餐和外出欢聚。在社交热潮和相对轻松的工作带动下,他不再计算开销。和周围其他记者一样,他挣多少就花多少,很少想到巴黎生活持续不断的花费。享乐的节奏也意味着财务风险步步加深——他的日子看起来越像是在印证他的成功,他就越不去留意成功的代价。
科拉莉帮助塑造吕西安渴望置身其中的形象。她花费巨资,为他置办他梦寐以求的雅致物件——华丽的手杖、歌剧望远镜、钻石纽扣、领带戒指、印章戒指,以及大量夺目的马甲。他成了一名花花公子;在一场有时髦社会显要出席的晚宴上,他的变化引起了克制的嫉妒。蒙科尔内伯爵夫人与达斯帕侯爵让他坐在两人中间,对他殷勤备至。然而,这种排场靠的是科拉莉的花费,而非吕西安自己稳固的财产;他表面上的攀升掩盖了背后的不稳定。
新闻业、政治转向与庇护的丧失
吕西安在新闻界的地位与政治立场的变化纠缠在一起。他为自由派报纸撰稿后,打算转投保王派报刊,期望凭借自己学到的新闻业手段东山再起。得知此事后,他在四风街文学团体的昔日伙伴达尼埃尔·达尔泰兹、莱昂·吉罗和米歇尔·克雷蒂安前来探望。他们警告他,既然攻击过浪漫派、右翼和政府,如今便不能再为这些同样的事业辩护,否则会玷污自己的品格。他们的劝告揭示出,把政治立场当作方便的晋升途径,会付出道德与职业上的代价。
他寄托于人脉关系的希望也告破灭。在旺多姆广场的一次遭遇之后,吕西安沿着林荫大道行走,审视自己,认为自己是一个受享乐与虚荣驱使的人,没有固定计划,想得不错,做得却糟。他身无分文,又被工作和痛苦耗尽;他的文章排在埃克托·梅兰和拉乌尔·纳唐之后刊出。在一间文学阅览室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小说已经以吕西安·夏东·德·吕班普雷之名出版。报纸对此却只字未提。因此,他原本希望借以确立声望的作品出版后,既没有带来可靠的认可,也没有扭转他的处境。
债务与对家人的伤害
吕西安的绝境不止关乎自己的财务。他告诉大卫·塞沙尔,自己经手了三张署有大卫签名、分别于一、二、三个月后到期的本票。他说,自己选择这一权宜之计而非自杀,并保证会设法在到期日之前寄钱。大卫从信中得知,妹夫开出了三张各值一千法郎的本票;后来向吕西安描述的整体负担则高达一万至一万二千法郎。吕西安将此说成应急之举,却使姐姐和姐夫陷入沉重的经济压力。
欧仁·德·拉斯蒂涅向伊芙透露了这些后果——他告诉她吕西安与科拉莉的关系、吕西安背叛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后与米歇尔·克雷蒂安决斗,以及他失去了权势人物的庇护。他还说,授予吕西安鲁贝姆普雷姓氏与纹章的敕令已被撕毁。吕西安离开并侮辱路易丝·德·巴热东之后,曾爱过他的路易丝已成为西克斯特·杜夏特莱伯爵夫人。这些消息使伊芙清楚看到,兄长早年的前途与他如今的处境相距何其遥远。她深受震动,但没有只凭拉斯蒂涅的话下判断,而是向达尼埃尔·达尔泰兹求证。
科拉莉之死使吕西安的贫困变得迫切而切身。他在给伊芙的信中说,自己于清晨五点接住了科拉莉咽下的最后一口气,甚至没有钱埋葬她。他记得她为自己牺牲了一切,于是向家人寻求安慰。他将巴黎描述为兼有荣耀与耻辱之地,把吸引他来到此地的种种诱惑与他积累的幻灭感汇集在一起。这位曾经追逐名声的诗人,如今却连安葬科拉莉于圣地所需的一小笔钱都得乞求,面临着这种现实的屈辱。
归乡与家人的评判
吕西安清晨离开马尔萨克,徒步抵达昂古莱姆。他手持手杖,身穿一件被旅途磨损的礼服外套、褪成发白的黑裤,以及一双破旧的靴子;这一身行头显出他是个穷困的步行旅人。他知道,同乡们看得出他这次归来与离乡时的反差。经过洛梅奥时,他路过那家已经抹去父亲姓名的药房;登上穆里耶广场时,重返熟悉之地的感受涌上心头。马里翁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在门口发现了他,他与伊芙和夏洛特夫人重逢。大卫没有出现在重逢现场;吕西安四下寻找的目光令伊芙落泪。
夏洛特夫人没有让拥抱抹去伤害。她告诉儿子,他离家时原本要成为家族的骄傲,结果却把他们拖入苦难;他差一点毁掉大卫为新家庭谋生的依靠。她劝吕西安开始过勤恳劳动的生活,并警告他不要重蹈覆辙。她对伊芙境况变化的描述尤为严厉——伊芙变得严肃,已经做了母亲,并以对大卫的奉献承担起家庭重担。母亲说,眼下可以先宽恕他一次,但他不能挥霍这份宽恕。吕西安接受了母亲的原谅,也承认她的责备,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此,家人的接纳既不是恢复他昔日的地位,也不是简单地将他拒之门外。伊芙以善意回应兄长的屈辱,夏洛特夫人则在表达亲情的同时,要求他改过自新。吕西安带着贫困的印记归来,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选择给别人造成了什么代价。家人给予他怜悯,却也明确表示,他今后若想在家中重新立足,就必须靠谨慎行事与勤奋工作来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