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诺

菲诺是一位报纸经理兼编辑，他的权威与其说来自文学造诣，不如说来自对报刊、稿酬和出版渠道的控制。他能为吕西安·德·吕班普雷在新闻业安排一份有报酬的工作，也能替他在几家刊物间安排事务，但他的接纳始终与算计密不可分。在这个由他委托撰写政治文章、并通过其他报纸策划攻击的圈子里，出版不仅是传递思想的渠道，也是一种可以用来交易的收入来源和施加影响的手段。

在新闻界的地位

菲诺在一个由少数刊物和合作者组成的网络中活动。有一段时间，他担任多里亚的周刊经理兼主编，持有六分之一的股份，却不必为此出资，每月还领取六百法郎薪水。艾蒂安·卢斯托说他缺乏才华，但这种对比意味深长——菲诺地位稳固，是因为他懂得组织生意、管理人手，而不是因为他被塑造成一位杰出的作家。

他的管理工作在一期报纸的制作过程中显露无遗。截稿时间将至，报纸的稿件栏里却空空如也；排字工正等着他的文章，菲诺便走进来催要稿件。艾蒂安·卢斯托提议去弗洛里娜的闺房找张桌子和炉火，这样他们就能趁弗洛里娜和科拉莉穿衣服时把报纸赶出来。接着，菲诺把收尾的笑话交给纳唐、费利西安·韦尔努和迪·布吕埃尔，又请埃米尔·布隆代在头版写两栏短文，随后便前往印刷厂。一份尚未写好的报纸，靠着人情、借来的机锋和匆忙协调拼凑出来；菲诺主导着这一过程。

吕西安进入新闻业

菲诺在吕西安初入新闻业时扮演的角色，既热情接纳，又充满投机意味。吕西安的第一篇戏剧评论引起关注后，菲诺便认定他属于报社圈子的一员。叙述以菲诺精明审视的目光标记这一刻，将他的认可写成一个剥削者对有前途的新资源作出的反应。赞赏和接纳确实产生了实际效果，但也由此开启了一段商业关系，吕西安的才华很快就被标上了价码。

菲诺安排了一套条件，使这位年轻作家的前景显得颇为可观。他让人把他与艾蒂安·卢斯托签订的契约抄成两份，并命人将日期提前一天，好让艾蒂安·卢斯托已经受契约条款约束。接着，他带着吕西安，摆出一副亲热的样子，承诺把他介绍给其他作家，并让艾蒂安·卢斯托带他进入各家剧院。那份小报每月可以付给吕西安一百五十法郎。菲诺还提出，每月可让他为周刊撰写多达两印张的评论，酬金二百法郎；条件是吕西安对此保密，将稿件分成四篇，其中两篇署自己的名字，另外两篇用笔名发表。

这份提议并不止于固定薪水。菲诺说，吕西安可以靠出售剧院包厢和戏票赚四十法郎，靠评论书籍赚六十法郎，还能从书商那里获得文章和宣传册的额外稿酬。他算出，报社工作加上这些副业收入，每月能带来四百五十法郎，书商那里至少还可能再挣二百法郎。与此同时，他告诫吕西安不要浪费才华，不要轻信朋友，并提醒他双方的安排是互惠的——吕西安为他效力，他也会为吕西安效力。他把实用建议、保密要求和对个人关系的要求交织在一起，使这份工作机会既是一种谋职渠道，也成了学习新闻业经济运作方式的入门。

编辑权力与政治用途

菲诺对出版的控制也延伸到了政治争论。在一次作家聚会上，他解释说，自由派反对派需要重振论战，因为眼下几乎没有什么话可以用来反对政府。他提议撰写一篇酬金丰厚的小册子，呼吁恢复长子继承权；这个主题经过精心挑选，足以引发猜疑，让人以为宫廷另有秘密打算。小册子交由费利西安·韦尔努撰写，再由多里亚秘密出版。这项提议把政治论辩当作一种可以为达到效果而设计、付费委托，并策略性地署名或隐去作者身份的东西。

菲诺的商业手段有时更具个人针对性，也更具胁迫性。艾蒂安·卢斯托讲述，菲诺曾安排六家报纸攻击弗洛里娜，迫使她向马蒂法抱怨。菲诺告诉马蒂法，吕西安为了捧红科拉莉，正在打压弗洛里娜；与此同时，吉鲁多私下暗示，马蒂法只要以一万法郎出售他在菲诺评论中的六分之一股份，就能平息这些攻击。如果计划成功，菲诺答应付给吕西安一千埃居。这个计划几乎得逞——马蒂法担心自己的投资不但没有分红，反而还要继续追加出资，因此已经准备出售股份。但戏剧全景剧院的经理一面想请他帮忙安排通融票据，一面也提醒他提防这一圈套。马蒂法保留了股份，却离开了弗洛里娜；计划落空后，菲诺和艾蒂安·卢斯托怒不可遏。这件事揭示了报刊攻势如何被用来围绕一桩商业交易制造压力，又如何把作家的声誉和一名女性的戏剧前途当作工具。

排斥与叙事意义

菲诺后来对待吕西安的方式，揭示了庇护关系会多么迅速地变成压制人的手段。当吕西安成了菲诺手下作家们敌视的对象时，菲诺先去征询德·吕波尔的意见，再决定是挫败他们的阴谋，还是帮助吕西安。他并非不知道这场冲突，而是先打听吕西安是否有人庇护，然后才决定站在哪一边。这番商议表明，他的忠诚取决于利益。

随后，菲诺承诺纳唐和埃克托·梅兰的文章仍会由盖亚尔审阅通过，而吕西安则不准再贡献一个字。计划是断绝吕西安的收入，只留马丹维尔的报纸给他，用来为自己和科拉莉辩护——让他孤身面对其他所有报纸。菲诺早先提供工作，后来又限制他接触出版渠道，都是在运用同一种权力。他既能通过刊登新人的文章让其崭露头角，也能通过拒绝给他版面使他陷入困境。

在这些事件中，菲诺通过一系列行动被塑造成一个把编辑工作与商业算计联系起来的人——他赶催稿件付印，以多层条件招募作家，委托撰写有政治用途的材料，并协同排斥一位碍事的撰稿人。艾蒂安·卢斯托所说的菲诺缺乏才华，与他手握相当大的实际权力之间形成的对照，是这个角色的核心。菲诺不必是屋里最有才华的作家；他的影响力来自安排谁来写、什么能够发表，以及谁会被剥夺发声的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