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克斯特·杜夏特莱

幻灭

西克斯特·杜夏特莱通过把有限的才能包装成多才多艺的成就,并将人际关系视为通往权力的途径,在社会中步步高升。他曾是帝国宫廷侍臣、外省阴谋家,后来成为伯爵和省督;他既是吕西安的对手,也是左右吕西安命运起伏的力量之一。他的仕途一再依赖同一种本领——看透社交场合的形势,再安排表象以谋取自身利益。

身份与早年仕途

他原名西克斯特·夏特莱,从一八〇四年起便刻意给自己冠上头衔。在拿破仑统治时期,他留在帝国宫廷附近以躲避征兵,并以一位帝国公主的诏令秘书身份开始仕途。他相貌英俊,擅长跳舞和台球,也精通各种社交活动,并随时准备适应任何重要人物的期待。他涉猎广泛,却都不精深——他能勉强为歌者伴奏,以平庸的诗句冒充诗作,临摹或复制画作,也能帮他的女主人做刺绣。叙述者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才艺描绘成有用的社交工具,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女性能够影响一个人的政治晋升。

杜夏特莱还自称精通外交。实际上,这份差事正适合他那种少说话、却显得无所不知的本领——他能够谨慎缄默,以神秘的手势作答,并任由事情发展,同时让人以为是他在暗中引导。一位帝国女恩主无法为他谋得国务委员会的职位,因为她更愿意让他留在身边;不过,他获封男爵,并被派往卡塞尔担任特使。在一次危机中,拿破仑派他担任外交信使。帝国覆灭时,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威斯特伐利亚、靠近热罗姆的地方获得部长职位;希望破灭后,他陷入绝望。

随后,他与阿尔芒·德·蒙里沃一同前往埃及。因一连串不同寻常的变故与同伴失散后,他在沙漠与部族之间辗转漂泊了两年,被阿拉伯人俘获;他们一再转卖他,却始终找不到能发挥他才能的用途。他最终抵达马斯喀特伊玛目的领地,乘上一艘驶往巴黎的英国船只逃脱,比蒙里沃早一年回到巴黎。他历经的磨难和从前的人脉,帮助他在等待空缺的总监职位期间,谋得一份靠近巴朗特先生的差事。

精心谋划,进入昂古莱姆

在昂古莱姆,他曾为帝国效力以及被困沙漠的经历,使他成为女性好奇的对象。他刻意扮演一个饱经磨难、心灰意冷的男人,不时抚摸自己的头,仿佛旧伤仍在折磨他。他礼节性地拜访了将军、省督、总收税官和主教,却始终态度冷淡,略带轻蔑,仿佛外省职位配不上他,他理应得到更好的恩遇。在大教堂观察当地社交圈数个星期日之后,他认定巴热东夫人是最有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人脉。

音乐为他打开了通往巴热东夫人戒备森严的沙龙之门。他暗中弄到一首《镜报》刊载的弥撒曲,在钢琴上练习,并挑了昂古莱姆社交界人士都在场的一个星期日到教堂演奏风琴。他让自己的名字经由下层神职人员传开,重新唤起了众人对他的好奇。礼拜结束后,巴热东夫人称赞了他,并遗憾自己没有机会与他合奏;这场精心安排的相遇,为他赢得了邀请,若是直接开口请求,未必能如愿。四十五岁的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或许能重焕青春的女人、一个可能继承巨额财产的寡妇,以及与内格尔佩利斯家族建立联系的机会;这层关系或许能经由达斯帕侯爵夫人,帮他重启政治生涯。

他的到来扰乱了当地的社交等级秩序。巴热东夫人的沙龙不让总收税官入内,却接纳了一名间接税务总监;当地官员认为这一颠倒是对他们的冒犯。吕西安初次到访时,发现自己与巴热东夫人独处,杜夏特莱便把这位年轻诗人视作对手。下山离开博利厄散步道时,他试图用自己的重要性打动吕西安,还自称是引荐吕西安进入巴热东夫人家的人。后来,他夸大旅途中的危险,把自己说成一个能杀死情敌的人。这番表演给吕西安留下了深刻印象,却没能吓退他。

吕西安——竞争、扶持与监视

杜夏特莱对吕西安的应对,并非简单地把他排斥在外。当沙龙圈子对这位年轻人表现冷淡时,杜夏特莱公开宣称自己是吕西安的朋友,并安排了一场有昂古莱姆行政首脑出席的晚宴。甜点上桌时,吕西安朗诵了悼念萨尔达那帕勒斯之死的颂诗。众人极尽溢美之词——学院院长称这首诗胜过让-巴蒂斯特·卢梭的作品。杜夏特莱想用这番温室般的吹捧毁掉吕西安——要么让他过早相信自己才华盖世,要么激起他的傲慢,令他重新跌回默默无闻之中。与此同时,他一直关注吕西安与巴热东夫人感情的发展,等待摧毁情敌的机会。

他还让自己成为两人交往的贴身观察者。为了继续接近巴热东夫人,同时掩饰自己的意图,他假扮朋友,并故意与嫉妒心强的阿梅莉·德·尚杜尔亲近。他和斯坦尼斯拉斯·德·尚杜尔把巴热东夫人是否爱吕西安的问题变成公开争论,鼓动众人选边站,从而让这对男女一直处于众目监视之下。吕西安到来后,他和斯坦尼斯拉斯多次造访沙龙,希望抓到两人关系不检点的迹象。然而,这段恋情始终止于柏拉图式的情感——内室的门敞开着,仆人和访客自由出入,没有任何外在迹象能支持杜夏特莱想要制造的丑闻。他的计划仰赖于制造一次突然撞见,同时维持自己中立旁观者的姿态。

外省社会的严密监视为这套伎俩提供了可乘之机。巴热东夫人即使在自己家中也觉得受到监视,而隐私难以保障的种种障碍,反倒让恋人们的交谈更加热烈,并未带给他们轻松自在的亲密感。杜夏特莱不相信两人清白,仍继续寻找能揭露他们的事件。巴热东夫人准备离开昂古莱姆前往埃斯卡尔巴时,他甚至在她抵达巴黎不久后便赶到她下榻的旅馆,声称自己冒着受行政部门斥责的风险一路跟着她。后来,吕西安发现他正从巴热东夫人的家中出来,便问他为什么巴热东夫人和达斯帕侯爵夫人都转而反对自己。于是,杜夏特莱恰好置身于吕西安外省恋情转为巴黎耻辱的关键节点。

政治晋升与反转

吕西安撰写文章攻击杜夏特莱和巴热东夫人,这些攻势也牵动了杜夏特莱的命运。达斯帕侯爵夫人解释说,社交界可能表面上牺牲一位朋友,实际上却借助敌人对这位朋友施加影响——她说,吕西安的攻击反而能帮到杜夏特莱,因为这会转移人们对内阁的注意力。因此,受到嘲弄在政治上的用处,使表面上的敌对关系变得复杂。在另一种对这场阴谋的叙述中,吕西安的攻势帮助杜夏特莱晋升,而那些把吕西安拉进保王派报刊的人则试图阻止他获得承诺中的鲁本普雷姓氏敕令。她们原以为吕西安会与巴热东夫人讲和;他却接受了其他人的条件,仍与科拉莉保持关系。

一篇讽刺路易十八私密通信和司法大臣的报纸文章激怒了国王及其大臣,尽管报道内容是假的。与此同时,杜夏特莱获得晋升——他被任命为国务委员会特别顾问,获封伯爵,敕令中还恢复了「德」字,并获承诺在现任省督完成足以正式退休的任职年限后,接任夏朗德省督。吕西安遭到报刊围攻,反而为这次晋升提供了垫脚石。杜夏特莱让吕西安坐进自己的马车,并以平等身份待他;两人的关系显然发生了变化。

这番恩遇并未保住吕西安自己的前途。部长原已拟好一道敕令,准许他采用鲁本普雷姓氏,却在得知吕西安曾为那份惹祸的报纸撰稿后,将敕令撕毁。这一插曲揭示了杜夏特莱所处的恩庇关系何其不稳定——一次攻击可以巩固一个人的地位,却让另一个人失去承诺中的晋升。他的崛起并非依靠坚定不移的效忠,而是取决于公众丑闻和政治关系不断变化的价值。

重返昂古莱姆与最后的介入

吕西安离开昂古莱姆时满怀爱情与希望;十八个月后,他一贫如洗地回来,一路上大半时间步行,只能靠偶尔找到的交通工具赶路。到了芒斯勒附近,他躲在一辆马车的包裹后面;醒来时才发现,车上的乘客正是新任夏朗德省督、伯爵西克斯特·杜夏特莱,以及他的妻子露易丝·德·内格尔佩利斯。她邀请他上车;吕西安冷淡地打了声招呼,便改走旁边的小路继续前行。这一幕将他们命运的逆转浓缩在一处——昔日的情人和对手如今成了一对有爵位的夫妇,而吕西安满身尘土、几乎身无分文,还只能徒步赶路。

在后来昂古莱姆的聚会上,杜夏特莱的晋升从他妻子地位与举止的变化中显而易见。露易丝已经学会了巴黎上流社会精致的细节和举止,而这桩婚姻也帮助杜夏特莱迅速高升;外省来客拿她容光焕发的模样与他的年纪开起玩笑。聚会期间,露易丝私下会见吕西安,杜夏特莱插话提醒她留意省督夫人和政府。露易丝回答说,她正在与吕西安商谈重要事情,其中包括营救一位受到暗中算计威胁的发明家,并表示杜夏特莱会帮助他们。随后,她公开与吕西安一同出现,并带他去签署契约。

分别时,杜夏特莱告诉吕西安,如果杜夏特莱夫人刚才说的属实,他可以指望自己相助——从当晚起,吕西安的妹夫便可认为自己脱离了险境。他的承诺标志着他对吕西安早先的敌意出现了一次有限的反转。这个曾监视吕西安、企图揭露他的人,其政治崛起又与吕西安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如今,因为露易丝接管了局面,他同意伸出援手。杜夏特莱依旧擅长操纵表象、经营结盟,但到故事结尾,他的影响力被用来为大卫争取实际援助,而非破坏吕西安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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