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
异乡异客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即火星人,在故事开篇的表述中,既是一个在火星环境中长大的人类,也是“独自成族的一人”。他作为“信使号”远征队唯一的幸存者被发现,抵达地球时,对当地居民而言构成人类社会秩序基础的文化观念,他全然陌生。他决定性的旅程并非只是从火星前往地球,而是从依赖他人走向自主选择——他学会面对人类,同时没有放弃令他得以理解人类的火星纪律。
身份与背景
史密斯初登场时被介绍为一个名叫史密斯的火星人,之后才得知他的全名是瓦伦丁·迈克尔·史密斯。这种表面上的矛盾是其身份的根本——他有着人类血统,但抚养他的是火星古老者,他的思维与情感习惯也在他们的世界中形成。有关他与众不同之处的一种说法强调,他血统上是人,环境塑造下则是火星人,并指出在遇到营救者之前,他从未见过人类。这种说法还把他的成长经历描述为与人类的性和社会习俗隔绝;它反映的是旁人试图解释他的方式,而非对其身份的充分描述。
失踪远征队的记录用一句简短的更正概括了这次发现:“信使号”的一名幸存者已经找到。然而,对史密斯来说,幸存并非故事的全部。他的火星养育者及其水兄弟悉心教导他,而古老者也关注一个人类孩子究竟能学到多少。在某些方面,他所受的教育远超普通巢穴雏鸟;在另一些方面,却远远不及成年人。叙述指出,这一结果让他的火星监护者认识到人类的潜能,而史密斯本人抵达地球时,却还不知道围绕火星而起的政治危机。
抵达地球与初次相遇
史密斯与吉尔·博德曼的第一次相遇,成为截然不同的概念世界彼此认知的时刻。他注意到她与其他来访者不同,并把她与纳尔逊博士曾给他看过的图片相比较;那些图片旨在解释人类之中一种令他困惑的关系形式。他认出这个人是女性——这是一个他能够感知、却尚无法凭借通常的人类经验理解的新类别。这一幕具体展现了他的陌生感。他不只是个不熟悉地球习俗的外来者;他必须通过一次次相遇,逐步学会人类的地图。
史密斯来到朱巴尔·哈肖的家时,因退缩而僵直地蜷在汽车后座。哈肖和拉里把他抬出来,放在泳池边的草地上;朵卡斯拿出哈肖的听诊器。吉尔跪在他身旁,轻轻伸展他的四肢,并托住他的头。她表明自己是他的水兄弟,请他醒来。他们早已建立的纽带,在他无法回应之时为他提供了联系的依托;这一幕也表明,关怀、信任和熟悉的语言,而非盘问,构成了他重返人类世界的基础。
他对这些纽带的信任,表现得惊人地直接。朱巴尔让他躲到跳水板下面、泳池最深处,等吉尔来时,史密斯照做了,却不知道自己是在躲藏。朱巴尔的指示和吉尔会来的承诺,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这段经历表明,依赖并非单纯的软弱,而是一种习得的关系——即使尚未理解他人行动背后的危险与意图,史密斯也能信赖那些被他认作水兄弟的人。
学习、力量与公共生活
史密斯在地球上的学习,通过人类的解释与直接探索交替进行。朱巴尔请他解释如何让东西消失时,史密斯能把那件令人不安的东西描述为不该存在、必须离去之物,却还找不到说明这一过程的措辞。他为自己词汇不足而道歉,打算到火星典籍中寻找解释。他的困难并非在于认为这种能力复杂——他说,这比系鞋带还容易。问题在于,他有相关经验,却没有与之对应的人类解释。
朱巴尔观察一个盒子消失,为这一现象从外部看来是什么样子提供了精确描述。盒子看上去迅速缩小,尽管朱巴尔一直能看见它,直到它消失的那一刻;整个过程只花了可测量的几分之一秒。另一次演示中,一名男子手里的枪直接消失,没有震动、冲击或扭转动作。这些时刻表明,史密斯的能力并非抽象的说法——它们会骤然改变他人能够拿住、看见或视为稳妥的事物。它们也让人切实感受到围绕他的政治恐惧。有一次,朱巴尔告诉斯文,只要那些掌握权势的人知道他们的所在,他就担心史密斯能否活下去;他还说,自己的目标是让史密斯的力量稳定到无人能从他的死亡中获益。
史密斯的公开亮相,是通过与约瑟夫·E·道格拉斯进行电视通话安排的。朱巴尔把迈克带到镜头前,介绍他为火星人;安妮也身穿白色公正见证人斗篷出现在画面中。史密斯回答道格拉斯时,他的声音传遍房间,也传进了地球上十亿间屋子。两者形成鲜明对比——这个最初只是唯一幸存者、对人类社会一无所知的人,如今成了全球瞩目的公众人物;然而,仅凭广播并不能使他为观众所理解。
这次公开会面也成了一堂语言课。史密斯解释说,火星语“咕噜克”的字面意思是“喝”,同时指出这个词可以追溯到火星种族初具思考和语言能力的起源,并能阐明他们整套理解世界的地图。对他而言,词语并非脱离经验的标签;其基本含义通向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马哈茂德博士说出了史密斯一直在表达的领悟后,史密斯以人类语句“汝即上帝”表示认同。这番交流显示,他把火星思想带入人类语言,却不把两者视为可以互换的东西。
他的法律地位带来了另一种压力。根据《拉金行星占有判决》的先例,他暂时获承认为火星主权者,可以授予特许权、贸易权或飞地。朱巴尔认为,史密斯尚未做好准备,无法承受这一权力所招致的压力。他要么亲自作出这些决定,要么放弃名义上的主权地位,让相关权利转由已经在火星上的二十三名男子继承,其中包括道格拉斯。由此,史密斯看似拥有的权力,始终与他并未主动寻求、也不具备充分条件应对的义务和政治周旋密不可分。
选择、关系与成长
史密斯最重要的发展,发生在教导让位于选择的那一刻。他的水兄弟可以教导、警告并引导他,却不能代替他在火星决断临界点作出决定。史密斯抵达这一关口时,选择只属于他自己。叙述称,他完成了一个成长阶段,不再是巢穴雏鸟。随之而来的并非毫无代价的自由——他接受了预定自由意志带来的孤独,也承担自己所选行动的后果。这段经历把自我确立为对某一行为负责,而非继承来的身份或他人给予的礼物;行为与行为者不可分离。
吉尔仍是史密斯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关键人物,但他不会把亲密关系与占有混为一谈。朱巴尔多次鼓励史密斯准备好后就出去看看世界;之后,史密斯在早餐时宣布自己要离开。他请求有人同行,因为自己仍会犯错,也还不了解人们如何行事。他选择吉尔,是因为她想继续学习火星语;如果朱巴尔不愿放她同行,他也提出了其他选择。这个决定既出于双方意愿,也合乎实际——史密斯承认自己的知识有限,而吉尔的求知兴趣则给了两人结伴旅行的理由。
他们的关系也改变了史密斯对人类亲密关系的理解。他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的身体之爱不仅关乎生育,也不只是日益亲近的一种仪式;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日益亲近,也是一种深刻的善。他仍对其中的圆满状态感到好奇,并逐渐相信,人类拥有连古老者也未曾知晓的精神深度。这是他视角的一次重大转变。地球不再只是一个有缺陷、令人困惑、需要他去了解的世界;其中存在的人类经验形式,能把他的理解扩展到火星成长经历所赋予他的认识之外。
从学习者到教师
拜访联邦宫殿后,史密斯收到大量信件,其中既有保险广告,也有求婚信;他不像朱巴尔那样感到恼火,反而欣然接受。这趟行程让他见识到人类世界的多样性,于是他决心去理解它。他设想学习需要几个世纪,却并不着急,因为在他看来,永恒与不断变化的当下并无不同。他的耐心并非退缩于生活之外,而是愿意持续成长,不要求世界立刻变得完整。
这种不断拓展的好奇心,最终形成了制度化的实践。史密斯决定受按立,成为万有世界教会的创始人和牧师。史密斯采用的正式头衔——“瓦伦丁·M·史密斯博士牧师”——以及附加其后的学位头衔,令朱巴尔颇为恼火;但他的不赞同也显出了一个重大变化——这个曾经依赖他人的新人,如今主动承担起教导他人的工作。史密斯对吉尔说的“吉尔……我已经懂得人了!”,标志着这一志业背后的情感与思想转变。他的学习并没有让他单纯按照地球的标准变得更像人类,而是使他能够借由一种融汇经验、关系与漫长学习过程的理解,认识人们。
因此,史密斯的经历不符合简单的回归常态模式。他没有抹去火星成长经历造成的差异,也没有停留在科学与政治关注的对象这一角色上。他成为能够独立作出道德选择的人、地球的学生、吉尔的伴侣和宗教教师。他的混合身份并未通过在两个世界之间择一而得到解决。相反,小说以他持续学习的能力,以及他接受选择必然带来后果这一点,作为衡量其成长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