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伯德西

我知道这是真的

多米尼克·伯德西是小说的第一人称叙述者,也是托马斯·伯德西的同卵双胞胎兄弟中幸存下来的一人。他最鲜明的内心冲突在于,爱与怨恨并存——他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保护托马斯,却觉得这份责任是一种可能吞噬自己人生的重担。托马斯的死迫使多米尼克面对的不只是自己拯救兄弟的能力有限,也包括他曾退缩、未能采取行动或想要逃离时所背负的愧疚。他晚年生活的关键,在于学会哀悼托马斯,而不再把自己活下来视为背叛。

身份与叙事视角

多米尼克以深度介入其中的回顾性视角讲述往事。读者通过他对家庭生活、童年记忆、人际关系以及托马斯照护相关决定的叙述,了解这个故事。他的视角并非情感疏离——他反复从自己为兄弟做过什么、未能做什么这一问题出发解读事件。这种内在压力构成了他的叙述特有的张力。多米尼克既是托马斯人生经历的见证者,也是一名参与者,并担心自己的行为曾对托马斯的人生造成影响。

双胞胎是同卵双生,不是异卵双生。多米尼克回忆,他们的相似之处远不止外貌相像——别人看着他就能看见托马斯,而他明白,两人共有的身份使彼此难以区分。一张童年时期的报纸照片记录了他们还是新生儿时蜷缩着彼此相向的模样。这幅影像呈现了支配多米尼克成年生活的羁绊的雏形——亲密之中也包含着分离的难题,仿佛每个兄弟的身份都有一部分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1990年10月12日,托马斯走进三河公共图书馆,躲进后排的一间阅览隔间,祈祷自己即将做出的牺牲能够被接受。首席图书管理员去哈特福德参加会议,因此特蕾莎·芬内克正式负责馆务。多米尼克对这一天的回忆,将托马斯私密的宗教目的置于日常的公共场所之中。这一幕也体现了多米尼克的叙事位置——他以托马斯兄弟的身份讲述故事,却无法完全掌控托马斯的意图或命运。

童年与保护他人的重担

小时候,多米尼克幻想有一位乘飞机赶来的父亲,会带他、托马斯和康切蒂娜离开,并惩罚欺负他们的雷。后来,他放弃了这种等待他人营救的幻想,开始用一些小而经过盘算的举动主动挑衅雷。尽管仍然害怕雷发怒,他学会了藏起恐惧,直视这个年长男人的目光。多米尼克把这种适应说成自我保护,但它也付出了代价——他还刻意向雷表明托马斯是较弱的那个双胞胎。因此,他保护兄弟的冲动,与暴露托马斯、使他遭受羞辱的行为同时滋长。

这种矛盾延续到了成年。托马斯承诺会按时完成作业、紧张时出去散步,并与多米尼克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时,多米尼克默默决定,让托马斯在没有他帮助的情况下自行成败。他不会带托马斯去图书馆,也不会在托马斯拿打字机发泄挫折时替他掩饰。这个决定是为了不再支配托马斯的生活,却也意味着他退出了自己长期以来视为己任的角色。后来,托马斯的困境日益加深,必要的独立与遗弃之间的界限,成了多米尼克愧疚感的主要来源之一。

在康涅狄格大学,兄弟俩合住的房间成了另一个冲突场所。多米尼克回忆,托马斯把自己关起来,并拿他们的打字机发泄挫折。到了选择室友的时候,多米尼克告诉康切蒂娜和托马斯,他要与利奥·布拉德同住。他没有征得托马斯同意就做了决定,而且宣布时不敢直视兄弟。这一选择是试图将两人的生活分开的实际行动,但他难以开口的痛苦表明,即便是普通的独立举动,对多米尼克而言也十分艰难。

成年后的关系与矛盾的忠诚

多米尼克与托马斯的关系并非唯一受其责任感支配的关系。他回忆自己与利奥的友谊时,既记得其中真挚的情谊,也记得所犯下的严重错误。吉恩谴责利奥时,多米尼克不认同这种评断,并非因为他否认利奥的过错,而是因为他知道不能用这些过错概括整段友谊。他本能地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种倾向也再次体现在他为托马斯奔走之时——忠诚促使他介入,却也可能使他难以清楚判断自己的行为。

多米尼克与德莎的婚姻因失去孩子而蒙上阴影。1983年5月,他们的女儿安吉拉出生三周又三天后去世。发现她遗体的人是多米尼克。他始终庆幸,德莎前一晚一直起来照看孩子,因此没有遭遇这一发现。多米尼克熬夜批改学生的试卷,关掉闹钟后睡过了头,正要出门时决定折回去亲吻孩子。这段叙述保留了失去孩子前后那些平常的决定,却没有把它们说成失去孩子的原因;然而,这仍成为多米尼克带入后来关系中的哀痛之一部分。

他与德莎分居时,也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回想自己在停车场对德莎做过的事,以及他和利奥对拉尔夫·德林克沃特做过的事,多米尼克自问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自己的行为是否加重了托马斯的病情。与德莎交谈时,她提起离开的原因——她觉得自己被挤到一旁,需要喘息的空间——多米尼克承认她或许说得没错。因此,她的离去不只是他生命中的又一次失去;这迫使他看见,自己对托马斯的全神贯注也会伤害身边的人。

奔走相助、失败与托马斯之死

多米尼克屡次在机构场合站在托马斯一边。他不相信负责照料托马斯的人所提供的说法,坚持要求进行独立评估。他积极奔走,是因为相信兄弟无法为自己辩护,也担心托马斯可能在机构内遭到性侵。然而,多米尼克的保护欲有时会变成过度自信。他承认,托马斯获释后,社工和医生曾建议他谨慎行事,但他自以为比他们更了解情况。托马斯死后,多米尼克把自己无视劝告的做法理解为傲慢,并设想如果当初另作选择,兄弟或许就能活下来。

他的努力也显然错失了时机。多米尼克意识到自己没能赶上托马斯的听证会,并认为自己辜负了兄弟。有人问起日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相关程序的进展已经全无概念;他不堪重负,感到无助,终于失声痛哭。1991年4月11日,精神病安全审查委员会推翻先前的决定,将托马斯移交家人照管,即刻生效。委员会强烈建议立即将托马斯安置在人员配备齐全、安保措施完善的非司法精神科医院。这项决定把多米尼克一直争取的家庭照管权交给了他,同时明确指出托马斯仍需持续接受专业照护。

叙述这项决定时,多米尼克承认自己曾不把那些警告当回事——托马斯在高度戒备的机构里待了六个月后,会觉得自己没有受到保护。他把自己的笃定说成判断失误,而不是不够关心托马斯的证据。这一区别很重要——他的挚爱是真切的,但挚爱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了解托马斯需求的专家,也不意味着他能控制结果。托马斯溺亡后,多米尼克说自己余生都会背负着兄弟,承受自己所做与未做之事的重担。在一次葬礼上,他说自己和雷落泪都是出于愧疚,并指责两人都欺凌托马斯,直至将他逼上绝路。这一指责表明,哀痛如何把责任变成对自己和家人的全面定罪。

分离、父职与改变

多米尼克与托马斯的羁绊,通过锚与受困的意象表现出来。他把兄弟形容为一只将自己拖下水的锚,只给他留下一段够他浮到水面呼吸的绳子。这一意象勾勒出他难以承认的怨恨——这段关系既维系着生命,又令人窒息。在吗啡引发的梦中,多米尼克想象自己杀了托马斯,把他从树上放下来,背着他走向一条河。这个梦并不能证明现实中发生过这样的事;它让一种多米尼克在清醒时难以坦然面对的愿望与恐惧显露出来。他追问另一个双胞胎死后,一个人是否仍算双胞胎,这标志着托马斯死后随之而来的身份危机。

丽莎·谢弗帮助多米尼克区分哀悼与自我抹除。她听他讲述托马斯之死,也理解他的反应有多复杂,同时坚持说自己的职责是支持身为幸存双胞胎的他继续生活,而不是帮他困在悲痛中动弹不得。多米尼克必须承认托马斯已经去世,同时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这番劝告挑战了这样一种信念——只要继续背负托马斯,就必须困在过去,或把未来的每一步都当成不忠。

多米尼克对父职的理解也发生了变化。小时候,甚至成年后,他都曾想象可能出现的父亲,盼望他们把自己从雷身边救走。与雷交谈后,他认识到两件截然不同的事实——他的生父多年前已经去世;而雷尽管未能尽好父亲的职责,也给他们造成了创伤,却是陪伴多米尼克步入成年的男性长辈。多米尼克的领悟并没有抹去家庭往事中的伤害,而是修正了他对自己曾有过父亲这件事的理解,让陪伴与伤害得以同时留在这段关系之中。

小说结尾处,多米尼克形容自己是个富有的人,有一个小女儿,并与德莎重归婚姻关系。他回忆,自己四十一岁那年失去了兄弟,却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们——一位早已离世,另一位则一直都在。这一结局并没有改变托马斯已死的事实,也没有消除多米尼克仍然背负的愧疚,而是让这份悲痛在继续前行的人生中有了一席之地。多米尼克活下来,不再只是作为那个健全的双胞胎留下的余烬;他的人生也有了其他关系与责任,不再只围绕着拯救托马斯这一努力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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