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斯佩里娜
我知道这是真的普罗斯佩里娜·图奇是一个流离失所的西西里女子。在多梅尼科·坦佩斯塔的家族故事中,她的一生以童年时被迫劳作、离乡背井、与奇科利娜建立来之不易的情谊,以及同多梅尼科发生暴力冲突为标志。他初次见到她时,便把她视作不想要的准新娘,还执意称她为“猴子”;这个贬损性的称呼影响了读者得以了解她的方式。她讲述自己的过去,与多梅尼科充满敌意的叙述形成对照,展现出这样一个人——她的反抗一次又一次被那些有权支配她的男人视作必须加以控制的问题。
身份与初次登场
努恩齐奥把普罗斯佩里娜介绍给多梅尼科,作为他的准新娘。介绍发生在兄弟们面前——普罗斯佩里娜身穿黑裙,端着一盘小杯茴香酒。多梅尼科立刻拒绝了这门亲事。他说自己原以为会是个年轻女孩,却觉得她差不多有三十岁;她的脸也让他想起菲莉帕——那只淹死的猴子,与他弟弟帕斯夸莱的悲剧有关。这些比较体现的是多梅尼科轻蔑的视角,并非对普罗斯佩里娜性格的独立描述。他转身离开,没有接受这门亲事。
这一幕确立了后来情节中持续存在的不平等——多梅尼科可以给普罗斯佩里娜命名、评判她,而她最初在他眼中只是家庭安排的对象。“猴子”这个绰号把她简化为他所感知到的相似之处;即使她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这个称呼仍贯穿叙事。她的讲述则使多梅尼科对她的漫画式描绘变得复杂,展现了塑造她人生的种种处境,以及她逐渐练就的实际本领和忠诚情谊。
童年劳作与离乡
据普罗斯佩里娜讲述,她的父亲是个贫穷的通心粉师傅;他的妻子和儿子死于伤寒后,他便独自抚养三个女儿。作为长女,她一边在家里的店铺做工,一边承担起照顾妹妹们的母亲职责。她们每天黎明前就开始忙碌——父亲用粗粒小麦粉和面,姐妹们则用手和机器压制、切割、塑形,做成通心粉。重复的动作深深刻进她们的习惯,以至于多年以后,远离故乡的普罗斯佩里娜只要走神,手指仍会不自觉地做出制作面条的动作。
她离开这种生活,是由几个男人谈钱谈出来的。加兰特·塞尔维来到店里,普罗斯佩里娜的父亲盘算着自己能拿到多少佣金。画家离开时,普罗斯佩里娜已经被安排去伺候他年迈的教母——打扫、捡柴、照料山羊和鸡,还要帮着经营一桩小生意,换取食物和住处。她父亲预先收下一部分钱,剩余款项则约定圣诞节支付,届时加兰特将返回佩斯卡拉。这笔交易使普罗斯佩里娜离开通心粉店和妹妹们,但仍是别人不征求她意见、拿钱付给她父亲后替她作出的安排。
这番变化既带来解脱,也带来失落。后来,普罗斯佩里娜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么厌恶那种周而复始的劳作,以及每天腰、腿和手指的酸痛。她猜想,若是继续留在店里,自己或许会像那个老妇人一样弯腰驼背。与此同时,她也记得与父亲和妹妹们分开的痛苦。她的讲述把这两件事并置——离开让她摆脱了筋疲力尽的工作,但这种解脱来自他人的决定,也使她独自面对一个新的家庭。
奇科利娜与守护的传承
起初,普罗斯佩里娜每逢星期日都去望弥撒。奇科利娜突然头晕时,普罗斯佩里娜留下来照料她;这次变故成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奇科利娜称她“我的女儿”,并暗示有朝一日或许会把自己的本领传给她。普罗斯佩里娜不再害怕这个年长的女人,也不再怕她会伤害自己。她仔细端详奇科利娜的面容和身体特征,没有退缩;她在其中认出了熟悉与温情,而不是自己从前感受到的恐惧。
普罗斯佩里娜与奇科利娜的情谊在一个令她感到遭人背叛、受到威胁的世界里逐渐加深。她记得村民朝她吐口水,骂她小女巫;记得父亲为了加兰特给的钱把她送走;也记得加兰特让她与维奥莱塔分离。奇科利娜拒绝教她报复,反而告诫她,不要动用力量去取代上帝行事。这种拒绝意义重大——普罗斯佩里娜学到了一种与保护和反抗有关的做法,却没有得到许可,不能以报复回应每一次伤害。
圣诞夜,奇科利娜送给普罗斯佩里娜一串晒干的红辣椒项链,解释说,尖角形的科尔诺护符能够驱散恶眼、保护佩戴者。随后,她教普罗斯佩里娜举行仪式——用橄榄油和三碗由庞波索神父祝圣、取自蓄水池的圣水。普罗斯佩里娜跟着念奇科利娜的咒语,并学会解读水面上的油滴。奇科利娜把唾液抹在普罗斯佩里娜的眼皮上,告诉她要用自己所知的本领对付邪恶。这一段把本领的传授呈现为具体的教导和信任之举;它并未证实普罗斯佩里娜学到的超自然力量是否客观存在。
次月,奇科利娜在她与普罗斯佩里娜同睡的床上去世。普罗斯佩里娜试着叫醒她,随后用圣水和油解读水面上的珠点,把它们视作奇科利娜灵魂安息的征兆。她合上奇科利娜的眼睛,亲吻她的手、脸,以及她额头上的肿块。这个曾经吓坏她的女人,已成为母亲般的人物;普罗斯佩里娜爱她的全部,包括别人或许会觉得丑陋的特征。奇科利娜去世后,普罗斯佩里娜失去了那个既给她庇护、又给予她某种保护的人。
反抗、暴力与禁闭
后来,一场有关普罗斯佩里娜工资和行为的争执,显露出她处境的不稳定。西拉古萨夫人付给多梅尼科四美元,而不是通常的六美元,并告诉他,普罗斯佩里娜声称生病,一直待在楼上,没有让其他寄宿者满意,还在夜里上下阁楼楼梯。她威胁说,如果食物或银器不见了,就要扣她的钱;又暗示普罗斯佩里娜可能在和某个单身汉约会。她还猜测普罗斯佩里娜的病也许意味着她怀孕了,但这只是一项指控,并非得到证实的事实。多梅尼科从控制普罗斯佩里娜薪水和住处的女房东那里听来这些话;没有独立证据证实这些指控。
后来一次家庭冲突中,多梅尼科要求普罗斯佩里娜道歉。她咬了他正抓着她的那只手。他随即揪住她的辫子,把她打了一顿;她伸手去拿面包刀后,他又把她的脸撞向墙壁。伊格纳齐娅试图插手,康切蒂娜则哭了起来。这一幕清楚表明,普罗斯佩里娜的反抗并非发生在平等条件下——多梅尼科控制着家中的这场冲突,并以更大的暴力回应她的身体反抗。他在叙述中称她疯了,把自己手上的伤当作一桩委屈;即使记录了自己的暴行,他的叙述仍显露出以自身权威为中心的倾向。
在新伦敦车站,普罗斯佩里娜拉住伊格纳齐娅的手,催她赶上一列即将开走的火车。伊格纳齐娅开始跟着她走,却又害怕地回头看警察。多梅尼科告诉她,自己和警察已经说好了,还威胁说,她若离开,可能会坐牢并与孩子分开。这一刻,普罗斯佩里娜主动试图帮助伊格纳齐娅逃走;多梅尼科则利用自己与警察的关系,以及她可能失去孩子的威胁,迫使她作出选择。火车进站,使离开的可能性迫在眉睫;普罗斯佩里娜的请求并非抽象的愿望,而是想趁机会消失前带伊格纳齐娅离开的实际行动。
最终,普罗斯佩里娜被警车送进精神病院,身上套着约束衣,奋力挣扎。她看见多梅尼科时,便尖声咒骂他。他签署了收治文件;这一场景以她遭到身体束缚、被送入机构告终。这段叙述没有确定她的诊断,也没有提供临床评估。它所呈现的后果是多梅尼科的干预——一个曾试图反抗他、帮助伊格纳齐娅的女人,被人穿着约束衣送进精神病院。
叙事作用与意义
普罗斯佩里娜的故事由多梅尼科以第一人称讲述;他反复用“猴子”称呼她,并用自己的猜疑、愤怒和男性权威感来框定她的行为。这样的框定与他叙述的具体细节之间形成的反差,是刻画她的核心。她不只是那个被他拒绝的准新娘——她还是一位被筋疲力尽的劳动塑造的长女,一名父亲收钱让她做工的流离失所者,一位深爱奇科利娜的哀悼者,也是一个试图反抗施加在自己和他人身上的禁锢的人。
叙事也把不同形式的控制联系起来,但并未将它们混为一谈。普罗斯佩里娜的父亲通过一桩金钱交易替她决定未来;寄宿屋主人控制她的工资,并以住处相威胁;多梅尼科动用身体暴力和对警察的影响力;精神病院则在她身穿约束衣时收治了她。面对这些安排,她对双手劳动的记忆、对奇科利娜的照料,以及试图带伊格纳齐娅去赶火车的行动,都是具体展现她能动性的事例。然而,她的结局仍是遭到禁闭;讲述这个结局的,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以轻蔑态度为她定下形象的叙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