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斯夸莱·坦佩斯塔

我知道这是真的

帕斯夸莱·坦佩斯塔是个沉静勤劳的兄弟,他不事张扬的善意动摇了多梅尼科·坦佩斯塔讲述家族往事时那套自我美化的说法。他从小做矿工苦役,屡屡被多梅尼科的学业和抱负遮蔽;后来,他把最深厚的关爱给了自己保护和哀悼的猴子菲莉帕。他为保护菲莉帕而匆忙奔去时意外身亡,给多梅尼科留下了照料她的承诺,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负疚,即使事件本身早已过去,这份负疚仍然存在。

身份与背景

帕斯夸莱是家中排行居中的儿子;在父亲和兄弟相继去世后,他成为多梅尼科唯一尚在人世的兄弟。帕斯夸莱的童年与多梅尼科截然不同——多梅尼科上修道院学校,满心以为自己注定会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帕斯夸莱却在硫磺矿里顶替父亲贾科莫·坦佩斯塔,做运矿的童工。这份工作要求他把挖出的矿石从矿井里背到窑炉,按多梅尼科的说法,活儿既脏又累。多梅尼科认为帕斯夸莱适合吃苦劳作,而自己并非如此;这暴露出他在兄弟之间建立的价值等级。

这种等级在家中也得到强化。他们最小的弟弟温琴佐·坦佩斯塔日渐顽劣,帕斯夸莱却因没能达到父亲对矿井工作的要求而挨打。多梅尼科的表现赢得了赞许,因此躲过了那些拳脚。他后来讲述的往事清楚表明,兄弟俩的童年并不平等——多梅尼科接受教育,又有特殊地位,因此拥有一段阳光而有教养的少年时光;帕斯夸莱的早年世界则在地下,充斥着岩石、硫磺和惩罚。

帕斯夸莱被描述为内向、被动,有时显得心智简单,但童年时也很快乐。每逢星期日,全家团聚时,他会和其他矿童一起跑过村庄与山丘;这些男孩只有这一天不用干活,能在西西里的阳光下玩耍。他们粗野的游戏和恶作剧,让他们短暂摆脱了矿井生活。菲利波是帕斯夸莱在他们当中最亲密的朋友。1898年3月,矿井坍塌,夺去了他们父亲以及另外十一名矿工和矿童的生命,菲利波也在其中。多梅尼科后来意识到,这场灾难连同帕斯夸莱的朋友,也埋葬了帕斯夸莱快乐的那一部分。

劳作、丧亲与迁徙

1898年3月的矿难没有夺去帕斯夸莱的性命,因为埃特纳火山喷发震动地面、震塌矿井时,他正在窑炉旁。他虽因此幸免于难,却无法免于失去父亲,童年时与菲利波相伴的情谊也没有因此恢复。按多梅尼科的回忆,帕斯夸莱此后变得沉默寡言,仿佛他的一生都被劳作与丧亲之痛所标记;不过,多梅尼科也承认,他无法确定弟弟的古怪究竟源于矿井生活、父亲的殴打,还是其他原因。

后来,当去美国工作的机会出现时,帕斯夸莱反对搬去康涅狄格州三河镇。他担心那里可能是西部蛮荒之地,还想象印第安人会用箭射他们。多梅尼科和温琴佐带他去了纽约公共图书馆,在那里,一本地图册显示纽约到三河镇的距离很短;一位图书管理员解释说,坐火车只需四小时就能到镇上,而且康涅狄格州没有野蛮人藏在山里。除了几句实用短语,帕斯夸莱和温琴佐几乎不会说英语。这段经历让帕斯夸莱对陌生事物的担忧显露出来,却没有把他简化为一个胆怯的人——他对未知心存戒备,但还是跟着兄弟们踏上了新生活。

在美国,多梅尼科的记忆仍不断拿兄弟俩相互比较。一名职业介绍员说,多梅尼科干活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帕斯夸莱干活则像一匹拉犁的马。多梅尼科的讲述一再把自己塑造成才华出众、勤奋能干的人,但这种比较也显出了帕斯夸莱的耐力。帕斯夸莱不争家族荣誉,也不争理应归他的财产;多梅尼科说,他最在意的不过是晚饭能端上桌。这种朴实是兄弟俩之间的反差之一,也说明帕斯夸莱并不看重多梅尼科用来衡量人生的那些抱负。

菲莉帕与帕斯夸莱的关爱之心

帕斯夸莱对菲莉帕的依恋,最清楚地展现了他的温柔。菲莉帕生下死胎后,抱着死去的幼猴好几天才肯放手。帕斯夸莱陪着她哭,把幼猴埋在寄宿屋院子里,又让菲莉帕坐在自己腿上,几个小时地抚摸、摇抱她,同时哼着歌哄她入睡。多梅尼科强调,帕斯夸莱为这个小小的生命哭得比父母或菲利波去世时更加毫不掩饰。这一幕颠倒了兄长对弟弟的评价——他曾称作心智简单的人,展现出与另一个生命分担悲痛的深厚能力。

多梅尼科试图劝帕斯夸莱把菲莉帕关进笼子,不要再带她去干活。他拿将来娶妻生子的可能性说事,把猴子当作建立传统家庭的障碍。帕斯夸莱没有辩论,只是扔下铲子,拒绝继续在不欢迎菲莉帕进屋的房子里干活。他的拒绝把感情变成了具体选择,挑战了多梅尼科的假定——他以为只要把这只动物视为古怪的癖好,就可以不予理会。这场争执延续到晚饭时,并持续到深夜,而帕斯夸莱始终坚持菲莉帕在家中应有一席之地。

多梅尼科后来坦白说,他曾看见帕斯夸莱睡在行军床上,菲莉帕坐在他的肚子上摆弄他的裤扣。按他的讲述,这一幕成了他怀疑二人关系不当的依据,尽管他承认帕斯夸莱话很少,从未向他吐露心事。古列尔莫神父反驳了这项指控——多梅尼科所见并不能证明他所指称的不道德行为,帕斯夸莱也可能至死都是清白的。两种说法之间的分歧始终没有解决。多梅尼科的讲述提供的是所见之事和猜疑,而非证据;神父则提出了一种更宽厚的可能性——帕斯夸莱只不过爱着上帝创造的另一个生命。

死亡、承诺与长久的负疚

帕斯夸莱在屋顶上干活时去世。他喝过祈求好运的酒,铺好屋瓦后,听见菲莉帕在附近一棵树上呼救,愤怒的蓝松鸦正在攻击她。他跑去保护她,忘了屋顶与树之间有一道空隙。他从楼梯间一路坠落,摔到下方的地基上。多梅尼科目睹了坠落和致命伤势;在这场可怕的反转中,帕斯夸莱保护菲莉帕的本能,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了致命险境。

菲莉帕从树上下来,在帕斯夸莱奄奄一息时,把他的头发绕在一根手指上。他张口默念她的名字,多梅尼科则以他们的祖先和后代之名承诺照料她。这份承诺成为与帕斯夸莱临终时刻相连的责任。多梅尼科记得,弟弟的死是他一生中最深重的痛苦之一;后来他又坦白,自己相信早先的行为助长了这场死亡——他曾因愤怒把水泥扔出去,惹怒了一位老神父,神父诅咒了他家,而他把那诅咒与帕斯夸莱的坠落联系起来。古列尔莫神父听了他的告解,却没有认同这条因果链。

事后回望,多梅尼科认出帕斯夸莱沉静、羞怯、乐于助人,骨子里是个正派的人;不过,他也记得帕斯夸莱固执、偶尔喝酒,有时似乎心不在焉。他猜想矿井劳作和父亲的反复殴打或许对帕斯夸莱造成了影响,但无法确定这两种解释中的任何一种。帕斯夸莱长久以来的重要意义,就在于多梅尼科对他的评判与自己亲眼见到的关爱之间存在落差——多梅尼科称他心智简单,却记得他为菲莉帕的幼猴哀悼、为她在家中的位置挺身而出,还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帕斯夸莱的死给多梅尼科留下了他发誓要履行的责任,也留下了一份无法消解的疑问——对于这个他深爱过、误解过、最终失去的弟弟,他究竟了解多少。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