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伯德西

我知道这是真的

雷·伯德西是双胞胎的继父,也是他们童年家中的掌家者;他既提供物质保障,也以恐吓维持权威。多米尼克的回忆展现出一个会粗暴对待托马斯的父亲形象,之后又写到雷表达关心、提供实际帮助并承认自己的过错。小说并未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归结为简单的评判——雷晚年的关怀固然重要,却无法抹去兄弟俩记忆中的恐惧与羞辱。

身份与家庭中的位置

雷是康切蒂娜的丈夫,也是托马斯和多米尼克的继父。据描述,他是来自俄亥俄州扬斯敦的白人新教徒,没有坦佩斯塔家族或意大利血统,住在康切蒂娜父亲多梅尼科·坦佩斯塔建造的双户住宅里。这个家为他的权威提供了一个具体场所——康切蒂娜去世后,雷仍住在那里,而托马斯在医院或集体之家度过多年,多米尼克则建立了独立的生活。双户住宅的另一半最终空置。多米尼克离婚后,雷建议他搬回来住,省下一笔房贷;但多米尼克认为搬回去在情感上有风险,最终选择了公寓。

雷过去对房屋外观也有一套要求。他希望树篱修剪整齐、草坪保持短平,还会训斥家人把垃圾桶收好。后来多米尼克发现院子无人打理,荒疏的屋外景象显出这里已不再符合雷一贯的标准。这栋房子既是从多梅尼科那里继承来的家,也是多米尼克童年时无力反抗的场所;因此,雷邀请他回来,既是实际的提议,也同时带来情感上的纠结。

管教与双胞胎的童年

多米尼克记得,雷既会大声吼叫,也会动手打人;他会斥责家人,还对康切蒂娜说,要不是雷娶了她,她就得独自带着孩子过活。兄弟俩的回忆尤其突出雷对托马斯的严厉。多米尼克说不清为什么托马斯更容易招来雷的怒气,但他提到两人的童年经历不同——多米尼克入选了小联盟棒球全明星队,也常看雷修车;托马斯却在赛季中途退出了棒球队。

一段被记住的往事围绕托马斯紧张时咬铅笔、餐巾纸或衬衫袖子的习惯展开,他常常没有察觉自己在咬。雷一心想让他改掉这个习惯。一次晚饭时,托马斯开始咬衬衫,雷便从地下室拿来布基胶带,把托马斯的双手缠住。托马斯至少缠着胶带过了几天。多米尼克记得,他低着头对着盘子吃饭,还发出呜咽声。这件事把一种焦虑习惯变成了惩罚,使托马斯明显陷入痛苦,也说明雷试图施加控制时,可能会令他蒙受羞辱并感到恐惧。

雷还希望服兵役能让托马斯变得坚强。康切蒂娜担心托马斯出了问题,托马斯却拒绝看医生;据多米尼克转述,雷认为陆军会纠正他眼中的懒惰和不负责任。托马斯从学生缓征改列为一号征召类别后,雷开车送他到纽黑文做征兵前体检。托马斯沉默寡言,还一再要去厕所;雷却说他的情况在正常范围内,并安慰他,许多军人都驻扎在远离战斗的地方。雷把服兵役说成通向坚强与自豪的道路,尽管康切蒂娜只希望托马斯别惹到雷。

战争、冲突与关切的变化

托马斯在图书馆切断自己的手后,雷谈起了自己在战时的经历。他告诉多米尼克,战争会改变一个人;他回忆自己驻扎在意大利时,曾亲眼看见一个人被爆炸炸死。托马斯主动截肢令他不安;他无法将此事与托马斯患有精神疾病这一事实协调起来。战争记忆为雷的反应提供了个人背景,却不能为他早年对待托马斯的方式开脱。相反,这段经历将他的恐惧与痛苦,与他曾对继子动用暴力、试图使其变得坚强的过往并置起来。

雷与托马斯的关系始终是衡量他在家庭中所扮演角色的一道痛苦标尺。托马斯被收治在哈奇最高安全精神医疗机构期间,丽莎·谢弗告诉多米尼克,雷没有去探望他。她还说,自己把复审委员会的表决结果告诉雷时,雷哭了,不得不挂断电话,之后才回电。这个对比意味深长——雷确实感到痛苦,但他并没有以探望被收治的托马斯来表达这种痛苦。

另一次,雷意识到多米尼克肩负的重担——经营自己的生意,同时在哈奇最高安全精神医疗机构为托马斯奔走——并承认多米尼克承担了超过自己那一份的责任。他提出帮忙照看房子,说这是自己做得到、也能出力的事。这个举动实际而有限,却标志着一种变化——在双胞胎的童年家中,雷的权威主要意味着规矩与恐惧。多米尼克谨慎地接受了他的提议。

与多米尼克的关系及晚年

多米尼克住院时,雷对他的关心变得更加明显。一位同病房的病人告诉多米尼克,雷来看过他三四次,也很高兴看到他再次头脑清醒。在后来的一次谈话中,多米尼克的治疗师追问,雷来帮助儿子时,究竟只是跑腿办事,还是在以父亲的身份尽力相助。这个问题点出了一个因家族历史而难以辨认的关系——雷与双胞胎没有血缘关系,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履行父职的举动;但这些举动与他早先的失责并存。

后来多米尼克与雷当面对质时,提起了家中私下遵守的沉默规则,以及家人如何掩盖家中的暴力。他指责雷没有去哈奇最高安全精神医疗机构探望托马斯,并提到家里曾有一条规矩——家中发生的事必须留在家中。因此,雷后来表现出的关心,并没有简单取代他过去对托马斯的所作所为。这场对质让被压下的往事浮出水面,也揭示出,多米尼克如今虽然对雷提出质问,当年却曾在家庭冲突中与雷站在同一边。

雷最终告诉多米尼克,自己对两个男孩都犯过错,尤其是对托马斯;他还提到了家中举行葬礼后的那段时期。这番承认表明他终于有所察觉,却并不意味着双方彻底和解;叙述仍保留着雷做过什么、又没能做到什么所带来的沉重分量。后来一次家庭聚会时,雷微微跛行着走下楼梯,热情地向德莎打招呼。德莎向来不怎么喜欢他,但曾对多米尼克辩护说,雷只是缺乏安全感,并非恶魔。她的回应与雷晚年的举动一样,使家人对他的评判变得复杂,却没有抹去伤害的记录。

最终,雷自己的健康状况使他开始需要他人照料。一位医生解释说,他脚上的坏死组织使脚部缺乏氧气和养分,并说明了接下来的治疗安排——住院治疗、转入康复中心、重新学习走路,并可能安装假肢。雷不愿长期住在疗养院,而且独自生活;治疗的既定目标是让他回家。曾经在家中掌握权威的他,如今成了一个面临漫长康复过程与不确定未来的人。多米尼克有时不回复雷发来的消息,也担心自己没有通过起码的品行考验;对于他来说,这种处境逆转让一个问题更加尖锐——在多年伤害与忽视之后,家人彼此究竟负有什么责任。

叙事作用

雷是通过多米尼克的回顾性叙述呈现的,因此,他的形象来自彼此矛盾的记忆,而非单一、定论式的描绘。荒疏的院子、被胶带缠住的双手、没有去哈奇最高安全精神医疗机构探望、打来的医院电话,以及帮忙照看房子的提议,各自展现了他在家庭中的不同面向。这些情景的并置,既拒绝轻易赦免雷,也不认定他毫无关爱之心。

雷的人生轨迹也具体呈现了小说对家庭沉默,以及做兄弟或父母的守护者这一难题的关注。雷曾助长家中的恐惧氛围,后来却在多米尼克不堪重负时伸出援手,并承认过去犯下的过错。随着雷的身体变得脆弱,多米尼克不仅要面对旧日的愤怒,也必须回应眼下照料亲人的要求。这段关系仍未得到解决,而这种悬而未决正是雷的重要性所在——在这个家庭里,迟来的承认并不能让过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