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

树皮

中国既是查尔斯·杜凯商业想象中的目的地,也是其边界——他为谋利而前往那里,遇到限制外国人进入的贸易体系,并追问森林能否真正自行恢复。这趟旅程推动他从毛皮转向木材,但他获得的见闻也动摇了他关于森林取之不尽的假设。

中国作为抱负与市场

杜凯对中国的兴趣源于他对毛皮贸易的不满。看到海狸毛皮大量涌入市场后,他意识到这种贸易既容易受短缺影响,也可能遭遇供过于求——动物可能因过度捕猎、疾病或其他原因消失,而买家也可能被大量货物压垮。他想要的是能代代相传的财富,而非依赖变幻无常市场的财产。在他看来,森林似乎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它是一种庞大资源,可提供船桅、建筑木材和燃料,而且他相信森林会自行再生。他打算继续经营毛皮贸易,积累资本后再转向木材。

中国最初作为森林产品的潜在市场进入这项计划。戴永船长解释说,外国商人面临重重阻碍——进入中国须有官方使团,并向皇帝和官员赠送昂贵礼物;中国买家主要想要白银,而非西方货物。荷兰东印度公司掌控了大部分常规贸易,独立商人不能径自前来经商。戴永建议杜凯寻找愿意带他同行的独立船长。这些困难并未消除杜凯的雄心,反而使如何进入中国成为他打算解决的商业难题之一。

对外贸易区

杜凯最终随费尔德韦宁船长抵达广州。抵达之前,他了解到贸易由许可证管理——补给品、商人和翻译人员都必须获得批准;船只须缴纳六十多项费用并接受货物检查;外国人必须留在指定的商馆区,不得进入城内。这些规章明确表明,中国并非一个等待新人开拓的开放边疆。进入中国受到既有机构和中间人的管理。

杜凯从甲板上看到一长排仓库和储藏室,旗帜使这片外国人聚居区看起来像一座独立城市。他登岸进入陌生的商业世界,住进荷兰商人使用的指定建筑。费尔德韦宁通过对外贸易社群的日常运作,将他介绍给自己的洪商联系人吴夸。杜凯可以在那里经商,但他对中国的体验仍局限于商馆区,以及规范交易往来的获准关系。

看见的森林与无从得见的森林

杜凯最关键的问题正是在这种受限处境中浮现的。他告诉吴夸,自己见过描绘森林与山峦的微型园林,但想了解中国真正的森林。他声称森林会自行更新,因此永恒不竭;然而他也承认法国的森林已经减少,而新法兰西的定居活动正使森林不断退缩。他问森林退缩到多远才能重新生长。这个问题将他的逐利计划与他已经观察到的忧虑联系起来,尽管他仍然相信木材能带来长久财富。

吴夸起初有所迟疑,似乎在斟酌杜凯是否也关心中国的林地。后来,他带来一则说法,内容取自一位年长学者对孟子的研读。人们清除植被、砍伐树木,以划分土地并耕种;他们需要食物和燃料,因此树木倒下。吴夸将土地划分和农业视为政权与生计的根基。他也使森林损失的简单衡量变得复杂——人们移栽竹子、松树、橡树,以及可用于制漆或榨油的树木,而耕地能生产更多粮食、财富并养活更多人口。这番说法没有给杜凯他所寻求的中国森林实地调查,反而将树木减少置于一个更大的体系中,在这个体系里,人口、生计、土地利用和繁荣彼此相连。

因此,杜凯的问题没有得到简单明了的回答。吴夸提供了一种以中国农业需求和实用树木栽培为基础的观点,却没有告诉他森林能退缩到何种程度才会恢复。这场交流留下了杜凯原本宁愿视为定论的问题——表面上的丰饶是否能保证森林再生。他已经注意到法国森林减少,也看到新法兰西定居点周围的林地退缩;中国则提供了一个土地改作他用与植树并存的例子,却并未解决这对森林长远发展意味着什么。

贸易网络与商业抱负

中国也让杜凯明白,进入市场和获取利润仰赖贸易网络,而非仅仅拥有货物。费尔德韦宁讲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印度、中国和日本贸易的历史性控制,包括对私人商人的限制。他和同伴组成秘密合伙关系,投入资源并共同航行,以进入亚洲贸易;眼下这趟航行已经是他们的第四次。费尔德韦宁在这项安排中是船长而非船主,希望最终买下自己的福鲁特帆船。他怀疑木材商人的货物是否适合装上这类船,并建议杜凯考虑与印度群岛贸易。

尽管如此,杜凯仍不断把森林视为计划的核心。航行期间,费尔德韦宁在印度以陶瓷和丝绸换取补给品和香料,包括丁香与胡椒,还购入帕特纳鸦片,准备在阿姆斯特丹作药用贸易。杜凯观察这条三角航线,并询问类似路线是否也适用于木材贸易。费尔德韦宁看到了其他商机,包括中国对鸦片的需求日益增长,但杜凯的注意力仍集中在木材上。这种反差既显示他的执着,也揭示了他的视野局限——他研究航线和不断变化的市场,却总是以这些因素能否服务于自己规划的森林生意来衡量它们。

他的贸易并不局限于木材。在阿姆斯特丹,杜凯结识了本顿·德雷德-皮科克;此人是人脉广泛的英属殖民地居民,与王室桅杆承包商乔纳森·布里杰有密切商业往来。他们的交谈使杜凯了解到殖民地贸易和森林管理方面的争端——殖民者不满皇家贸易委员会和《贸易与航海法案》所施加的税收与限制,其中包括关于桅杆树和海军物资的规定。德雷德-皮科克说,布里杰是可以通过谨慎协商来应对的人物。这次会面表明,杜凯开始把政治管制视为木材市场的一部分,而非商业之外的独立障碍。

后来一次拜访时,杜凯带来带有香气的雪松木和香脂木,以及带花纹的枫木。与木匠有联系的西特龙指出,这些木材既能在当地找到买家,也能卖到中国。杜凯卖出了两箱香木,但毛皮贸易和日益增长的鸦片利润,使冒险赴华仍然值得。他认为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的航行——他与特雷帕尼兄弟的合伙关系即将结束,而他已经积累了足够财富,可以把精力转向建立森林帝国。因此,中国不仅是他已经抵达的市场,也是他试图将商业准入转变为永久所有权与财富的更大计划中的一个阶段。

通往家族与传承的路线

中国关系也影响了杜凯对家族的抱负。在阿姆斯特丹,他决定娶皮特·罗斯的女儿科妮莉亚。皮特对他心存戒备,但另一位顾问认为,杜凯行事冲动,可以通过商业条件加以约束;这桩联姻也可能有用,因为皮特拥有经营中国与日本贸易的船只,而杜凯拥有资金和商业抱负。这桩拟议中的婚事以和贸易相同的务实语言来讨论——准入、筹码,以及家族关系未来的价值。

1713年,杜凯和科妮莉亚收养了九岁的扬和尼古拉斯,并开始安排他们上学和学习礼仪。同年晚些时候,科妮莉亚生下儿子奥特赫,名字取自费尔德韦宁。随后杜凯又萌生一个计划——把一个贫穷但有前途的男孩从街头带到新法兰西,让他了解当地森林。他写信给科妮莉亚和皮特,谈到自己带到新法兰西的十一岁男孩伯纳德,并表示打算在之后的一次航行中带他去阿姆斯特丹,让他见见家人并接受教育。这一连串安排将杜凯希望开采的森林,与他希望借以延续名声的家族和继承人并置起来。

小说后续的历史一再追溯杜凯所进入的商业世界带来的后果。他的后代前往中国和日本;在尼古拉斯·杜克家中,人们提起杜凯早年贸易所得的檀香木,将其视为家族累积财富的一部分。遥远的海外航行已成为家族的遗产,珍稀木材则成了远方贸易的实物见证。然而,木材业的更广泛历史使木材供应无穷无尽的承诺越来越难以令人安心。在新西兰,伐木企业砍伐卡希卡蒂亚树和考里树,从一片林地转向另一片,留下废弃物和被烧毁的森林。后来,杜克与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将最优质的松木运往悉尼,并考虑与考里木材贸易建立合作关系。杜凯设想的全球市场确实不断扩张,但为这些市场提供木材的森林并非抽象的、自我更新的资源。中国那道关于森林退缩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正是商业永续与生态损失之间漫长张力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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