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州林地

树皮

缅因州林地是小说中关于森林的论述不断变化的核心——对于木材商人,它们似乎是取之不尽的财富;对于米克马克人,它们是由知识与关系构成的生命网络;而对于伐木工人,它们则是资源开采带来眼前风险、并给土地留下长久代价的地方。森林表面上的丰饶使商业扩张看似可以永续;其资源耗竭则一次次揭示这种信心不过是幻象。

森林作为商品与边疆

查尔斯·杜凯认定,木材是可能让他在不稳定的毛皮贸易之外发家致富的资源。海狸、鱼、海豹、猎物和鸟类可能消失或失去价值,但他得出结论——欧洲缺少一种新法兰西拥有大量储备的商品——森林。想起英国殖民者砍伐松木用作海军桅杆,他设想木材可用于造船、建房和取暖,利润也能够长久持续。他计划先靠毛皮赚取钱财,再转入木材业,并向特雷帕尼兄弟谈起这个未来的可能性;兄弟俩对此谨慎回应。

杜凯的信心建立在对永恒的错误想象之上。森林看起来广袤无边,仿佛足以补足被取走的一切;这种假设把一片景观变成了商业计划。小说后来展现,同样的边疆逻辑如何在范围广阔得多的市场中运作——只要能找到买家和运输途径,人们便会到处追逐林产品,而破坏则留在采伐之地。

认识森林的知识与方式

缅因州林地也是实践知识的所在,而不只是原材料的储备。玛丽教勒内·塞尔捕鳗——她编织三个捕鳗笼,备好诱饵,并告诉他在哪里放置。她的指导具体而且可重复——此后几乎每天,他都会给她带来鳗鱼;她解释说,米克马克人知道许多方法,而这些捕鳗笼最适合他。这个场景呈现了知识如何通过实践和对地方的留意传授。

佩罗神父写的一封信描述了另一种理解自然世界的方式。他观察到,米克马克人的生活随着动物、水果和鱼类的季节性丰盛而变化,并且他们视树木、植物、鱼、麋鹿和熊为平等的存在。他写道,在森林里,他们会把蟾蜍和甲虫当作熟人交谈;对他们而言,树木尤其是有生命的人,而不只是建造房屋和船只的材料。他的叙述承认,这些关系与法国人对农业和定居秩序的要求之间存在距离,同时也反映出他借以理解米克马克人的殖民者观念。

后来,昆塔试着教比阿特丽克斯把森林理解为一个相互关联的系统。他带她辨认动物足迹、植物和树木上的季节迹象,以及自然界中的其他变化,并解释森林与海岸由无数细微联系相连。他的教导回应了他早先未能把米克马克知识传给儿子托尼的挫败感——森林成了课堂,而知识则成为修复人与一个仅凭书本无法传达的世界之间关系的方式。

伐木、劳动与风险

森林不仅是资本投资的目的地,也是劳作场所,其严酷的日常安排塑造着伐木工人的生活。在营地里,男人们天亮前起床,吃咸猪肉、喝茶,带着磨利的斧头去伐木。临近天黑时他们返回,吃着粗劣的食物,挤在狭窄的住处,随后在泥土地面上盖着一条共用毯子睡觉。他们的工作随季节变化——冬天砍伐,春天放木排,部分人在夏天锯木。小说把这种兄弟情谊描写为危险劳动和缺少其他工作的产物,而非工人能够免于代价的证明。

沿河放木尤其危险。河岸边的木制十字架标示着危险,而由原住民工人承担河道作业,则揭示出风险分配并不平等。受伤和死亡是工人熟悉的境况。萨什在河中丧生后,男人们寻回他的遗体并将他安葬;弗朗斯韦的歌唱出了超越这场单独死亡的哀伤。伐木经济依赖那些面临眼前危险的工人,生意却把森林当作可运输和出售的资源。

资源耗竭与更广泛的木材贸易

詹姆斯·杜克的合伙人伦纳特·沃格尔报告他在俄亥俄州所见之事后,缅因州林地在木材经济中的位置便更加清晰。詹姆斯的父亲购入的那片白松林地,已被新来定居者砍伐并焚烧;他们用农场取代了树木。沃格尔的叙述将一片遥远森林的损失变成对公司持有林地背后假设的警告——一块曾经似乎能提供大量木材的土地,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改变,不再能作为商业木材来源。

小说也追随木材贸易走出北美。在新西兰,伐木营地、贸易站、仓库、锯木厂和船坞沿海岸建立起来。经营者取得有价值的木材后便继续前往别处,留下树桩和废料;砍倒的树木在开垦过程中被焚烧,这一过程也摧毁了森林中丰富的生命。“森林是为新来者而存在的”这句话,概括了掠夺性假设;正是这种假设,早先让缅因州林地显得取之不尽。后来,杜克—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将首批松木运往悉尼;其律师也听取了一项在新西兰合伙伐木的提议。不断扩大的贸易把遥远的森林与海外买家联系起来,而环境代价则留给遭到砍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