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愉悦的混乱花园
树皮令人愉悦的混乱花园是中国一位商人的园林,查尔斯·杜凯在那里短暂地接触到森林的另一种面貌——它并非可供出售的木材储备,而是由水、石、植物与时间构成的景致。精心安排的微缩景观令他着迷;它与他希望开发的森林形成对比,揭示出审美观照与资源开采之间的张力,而这一张力在小说中反复出现。
设计与环境
园中一条马赛克小径由细小卵石铺成,排列成吴夸所说的“碎冰上的梅花”图案。沿路可见开花的灌木和月亮门,随后是云穿塔,以及排列得宛如山峦的太湖石。一道宽不过三指的瀑布从最高的峭石落入水池;桃树行通向一座名为“春雪画船”的亭子,小径尽头则立着深色石头。象征财富的牡丹,为这座商人园林增添了又一处精心设计的景致。
杜凯在水边的一座拱桥上停下,观看溪流漫过卵石。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景象并不陌生——他在新法兰西也见过这样的水流——但园林使他以不同的方式留意它。场景的关键在于这种感知的转变——在丰饶的森林中看似平常的事物,经过安排呈现在城中园林里,便显得引人注目。
时间、自然与沉思
吴夸带杜凯去看两棵隐于不易察觉之处、形态盘曲的杜松。沿着园林边缘的小径和一座由整块巨石制成的桥,便可到达它们所在之处;树形留有数百年风雪的痕迹。吴夸将园林呈现为由岩石、水与植物构成的布局,同时也体现了一个看不见的要素——时间。古树使岁月变得可见,反驳了那种认为自然只是等待开发的丰沛储备的观念。
这次相遇并没有让杜凯变成审美家。吴夸看出他并非此类人,却认为他有着强大的意志或巨大的财富。至于杜凯,他有时像是从远处看园林,想象自己仿佛悬于景象上方,在小径间行走。然而,这个地方仍在他心中激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反应。湖畔亭中,茶、白花以及谈判者不疾不徐的举止,帮助平息了商业争端。之后,杜凯仔细观察双方正式提出和拒绝条件的过程,既从谈判中学习,也从园林中学习。
杜凯对森林的野心
与杜凯的计划对照,园林的意义更加鲜明。他目睹毛皮贸易在短缺与过剩之间起伏后,认为海狸及其他生物资源不适合作为长久致富的可靠基础。于是他转而选定木材,相信森林辽阔、可以再生,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船只、房屋和燃料所需的材料。他计划继续经营毛皮贸易,同时准备进军木材业,并一度邀请特雷帕尼兄弟加入未来的事业;兄弟俩谨慎回应,并未接受他的提议。
在中国,园林促使杜凯询问吴夸当地真正的森林。他将自己见过的林木繁茂的园林与园外的森林作对比,并承认法国的森林已经减少,新法兰西居民点附近的森林也在退缩。他询问森林退缩多远才能重新生长。吴夸没有给出令人安心的规律,只回答说中国地域辽阔、历史悠久,人口众多,并建议改日再谈。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动摇了杜凯木材野心赖以建立的确信。
掠夺模式
杜凯的商业旅行将他的森林计划与不断扩张的商品贸易路线联系起来。在印度,他看到费尔德韦宁船长用陶瓷和丝绸交换食品、香料与鸦片,这些货物将运往阿姆斯特丹交易。杜凯思忖,三角贸易路线能否服务于木材商;他的商业构想由此越过园林,转向国际木材市场。
后来,小说展现了此类扩张在新西兰造成的环境后果。沿岸站点将伐木营地与贸易站结合起来;船舶用品店、仓库、锯木厂和小型造船厂则吸引欧洲人前来攫取森林资源。企业取得有价值的木材后便迁往别处,留下仍在阴燃的树桩和大面积废弃之地;被砍倒的树木连同森林中丰富多样的动植物一起遭到焚烧。园林的微缩和谐景致及其对时间的重视,与把森林视为牟利资源、并将破坏留在原地的商业观形成鲜明对照。
意义
这座园林让商业谈判暂时让位于细致观察。园中经过设计的小径并未展现未经触碰的野生自然,却使人无法将构成景观的要素——水、石、树木与累积的时间——简化为单一商品。杜凯被眼前景象触动,却没有放弃计划;因此,园林标志着他的认知出现一道缺口,而不是使他改弦易辙。
这次悬而未决的相遇赋予了园林更深远的意义。杜凯关于森林再生的问题始终没有答案,而小说后来描写森林遭到砍伐与焚烧,以满足远方市场的需求。由此,园林凝聚了两种观念之间的冲突——一种相信自然会自行恢复,另一种则有证据表明,资源开采能够使景观不断退缩,并将代价留给木材生长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