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克马克人故土
树皮米克马克故土是塞尔家族归乡之旅的核心,也是被殖民定居改变、并陷入争夺的领土。在小说中,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这片土地的资源与景观,更在于将米克马克人和故土联结起来的关系、知识与记忆——即使政治决策、定居与资源开采使这种联系越来越难以维系。
故土与记忆中的家园
在抵达米克马克故土之前,诺埃与佐伊听母亲玛丽讲述故土各地,包括野山药之地、制皮人领地和雾之乡。这些地名展现了一种通过具体地点及其用途来理解故土的方式,而非把它视作一片没有差别的土地。兄弟们的故事也让旅程充满了浆果、鱼、贝类和猎物的景象。姐妹俩的期待由这些讲述塑造,也寄托着归来后能与母亲的故土重新建立联系的希望。
在奥达纳克,家人等待了四个多次月相周期,将归程既当作一段实际旅程,也当作一段情感之旅来筹备。西奥蒂斯特、埃尔费日与阿希尔向猎人和渔人打听路线,妇女们则帮诺埃与佐伊把鹿肉和鳗鱼晒干、熏制,以便带上路。诺埃不停编篮子,直到手指磨出水泡。西奥蒂斯特告诉佐伊,玛丽的灵魂或许就在故土的树木、植物、岩石、鱼类和动物之中。佐伊希望他们带上母亲的遗骨,这让旅程的目的格外清楚——家人希望通过玛丽所属的地方,重新寻回与她的联系。
重返已改变的景观
家人在三月下旬抵达米克马克故土,此时鸟类开始迁徙,小鱼正沿溪流逆流而上。索塞普指给他们看住在岸边的法国人家,但他们所见的故土,并非故事中那片夏日丰饶之地。曾经供人采摘浆果、挖取可食用根茎的林缘地带,已被犁地种上玉米和芜菁;盐沼则被排干,以生产牲畜饲料用的干草。麋鹿、驯鹿和熊已退离此地,而海狸遭到大规模捕杀,供毛皮贸易之用,其皮毛已成为殖民交易中的一种货币。把海狸皮放在坟墓上的习俗也已消失。
记忆中的丰饶与当下境况之间的差异,不只是姐妹俩的期待落空,更记录了故土在物质层面遭到重新规划。阿卡迪亚农场、田地、排水工程、牲畜和商业狩猎,改变了米克马克人赖以生活的地点与物种。索塞普解释说,若未预先储备食物,米克马克故土的冬天可能十分严酷,从而纠正了那种认为当地资源一年四季随手可得、无需准备的看法。这里的丰饶因季节而异,如何利用资源,取决于人们是否了解何时何地能够找到食物。
这种知识不仅见于故事,也体现在日常实践中。更早些时候,玛丽教勒内·塞尔捕鳗鱼——她编织了三个鱼篓,准备碎料作饵,并告诉他应该在哪里放篓。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给她带鳗鱼。她解释说,米克马克人有许多捕鳗方法,而鱼篓最适合他。这段教导呈现出米克马克族的生态知识具体而实用,并适应河流环境;它既不是含混的遗产,也不是过去时代的遗物。
土地、法律与殖民主张
小说以一段政治历史为背景,欧洲列强把米克马克故土当作可以转让的领土。旅途中,索塞普警告塞尔一家,法国国王已把他们的土地送给英国人。西奥蒂斯特反驳这种说法——土地属于他们,不是法国国王可以送人的。她的回应将原住民对故土的归属,与一种声称有权处置家园、却不征求当地人同意的殖民框架对立起来。
这场冲突也体现在个人财产纠纷中。勒内·塞尔死后,其财产遭到争夺,德蒙·梅亚尔坚持说,勒内的养女雷纳黛特是法国人,因此财产归她所有,并否认塞尔家的孩子是勒内的子女。他把这笔交易说成白人的法律事务,并提议将其记入布沙尔船长的航行与土地账簿。阿希尔反驳说,账簿记载的是勒内的所有权,而且勒内与玛丽是在白人法律下成婚的。这一事件展现出,书面产权和殖民分类如何被用来否定那些原本可能构成理解财产依据的家庭关系。
殖民权力也通过暴力和人口脆弱性显现出来。索塞普说,英国国王悬赏购买米克马克人的头皮;米克马克人正与英国人交战,尽管他们人数稀少、时常患病,仍乘独木舟夺取船只。在另一场关于法国政策的讨论中,克雷姆神父意识到,米克马克人热爱法国正在夺取的这片土地,也爱那些因法国商品和强势做法而改变生活的孩子。他的认识并未扭转土地剥夺,却让帝国的领土主张与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之间的距离显现出来。
生活在两个世界
随着定居者不断增加,米克马克人必须面对看似普通的经济活动逐渐累积造成的伤害。索塞普讲述了定居者的牲畜毁坏食物、船只与渔网捕走鱼类、外来植物取代本地植物等情况。一头家猪袭击并杀死了一名跟着挖蛤蜊的人走到岸边的米克马克幼儿。这一损失既是眼前的悲剧,也属于食物获取方式整体改变的一部分——家猪在海滩上拱土,也让米克马克妇女更难采集蛤蜊。
索塞普并未把生存说成是在接受定居者生活方式与拒绝一切新物件之间二选一。他告诉族人,米克马克人将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中,并强调他们必须在心中和生活中保留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植物、动物、鸟类和人都是相互帮助的存在。诺埃问这是否意味着要放弃金属锅,流露出实际的疑惑;索塞普强调的是维系一种理解彼此关系的方式,而不是假装接触与变化能够被抹去。
同样的传承问题也出现在昆塔的家庭中。他为自己离开米克马克故土、族人和儿子而感到羞愧,担心自己正在助长旧有生活方式的消亡。后来他终于明白,比阿特丽克斯需要他,是为了学习她的米克马克传承,而不只是学习书本知识。他带她进入森林,教她辨认动物足迹与季节征兆,理解森林与海岸之间的关系。他的教导使故土知识成为一种通过观察与实践习得的知识,也让森林既是教学之地,也是一个承受压力的地方。
土地剥夺与延续
故土境况的变化延续了几代人。1917年哈利法克斯大爆炸摧毁了塔夫茨湾的米克马克村,夺走了洛伯特家人的生命,也促使他带着怀孕的妻子南蒂迁往舒贝纳卡迪。他并不认为保留地是安全的避难所,尽管一家人在那里多少找到了一些平衡。这次较晚的流离与早先迁往米克马克故土的旅程相呼应——归来、居住和归属,始终容易受到家人无法掌控的殖民决策与事件影响。
因此,小说对米克马克故土的描写,将失去与延续并置。景观改变、野生动物减少、土地转让和人口迁移,并未抹去故土的意义。地名、季节性知识、故事、捕鱼方式和教诲,依然让人得以辨认殖民所有权与资源开采所无法承认的种种关系。米克马克故土既是一片被定居活动改变的土地,也是活生生的身份源泉;它的意义通过那些记得它、传授知识并重返故土的人们延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