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港

树皮

杰克逊港是澳大利亚的一处港口,阿尔伯特·博恩一行前往新西兰途中在此稍作停留;这个短暂却影响深远的关口,连接着漫长的海上航行与他们意欲抵达的木材产地。对吉诺·塞尔而言,这次停留让旅途的遥远变得真切——他置身于陌生环境,依赖一位尚未付给他报酬的雇主,也初窥自己抵达新西兰后将面对的社会成见。

环境与抵达

港口首先以种种差异呈现在眼前。单调的海上航行之后,杰克逊港在吉诺闻来干燥而焦灼,仿佛干咖啡与燃烧的细枝。周遭的生物在他看来几乎不真实——色彩鲜艳、叫声嘈杂的鸟儿在陌生的树木间飞翔;旅人们还见到披着毛皮、尾巴如舵的动物、鼓起身子的蜥蜴,以及据说毒性足以致命的蜘蛛。这段描写使港口成为一个鲜明的生态过渡地,而不只是等待另一艘船的地方。

一行人在殖民地停留一个月,安排后续航程。这段停留将杰克逊港置于旅人抵达澳大利亚与启程前往新西兰之间,也延长了这次已因海上航行及对前途的茫然而备受煎熬的远征。博恩没有付给吉诺这趟航程的工钱,而吉诺也没有钱为自己买票返回波士顿;因此,他留在港口并非可以自由选择目的地,而是身处一趟由雇主掌控条件的旅程之中。

木材航线上的港口

一群十二名旅人聚餐时,有人说明了计划中的航线。一位传教士称,杰克逊港是从伦敦出发后的第一个停靠港,也是前往新西兰的出发点。他说,运送囚犯的船只会继续驶往新西兰,在那里装载桅杆木材,再返回英格兰;当地树木因品质优良而备受看重。由此,港口呈现为帝国航运网络中的一环,在这套航线里,人口运输、殖民定居与木材开采共用同一条路径。

抵达新西兰之前,对木材的期待也已左右一行人对当地的想象。尽管吉诺想回波士顿,也害怕遇见那些被描述为野蛮的人,博恩仍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杰克逊港正是这项预想中的事业开始落实之处——人们正在安排航程,而目的地主要是通过当地的树木及木材的商业价值来想象的。

语言与不平等的相遇

等候期间,一位传教士安排一名前来出售新西兰亚麻的毛利男子教他和博恩毛利语。博恩很快便试着说出“塔普”“瓦卡”“瓦希内”“伊蒂”和“伊胡”等词,还想象自己已经能流利使用这门语言。这些课程既是为航程所做的一点准备,也构成了鲜明的对照——博恩把新学的几个词当作自己已掌握语言的证明,而他正在学习其语言的人,却仍是相互竞争的殖民叙述与宗教抱负所描绘的对象。

这些描述彼此矛盾,毫不掩饰。一名旅人复述某位通信者的说法,称毛利人极其野蛮、嗜血;另一位传教士则坚称他们聪慧而有灵性,却又把他们说成受黑暗之子支配、需要接受基督教教化的人。这种分歧并未改变两种说法共有的殖民成见——在一行人抵达毛利人的家园之前,外来者已将他们视为有待归类、皈依或接触的问题。

吉诺的处境更为直接,也更加岌岌可危。旅人们登船前往新西兰时,博恩用自己练习过的语言向毛利乘客搭话;雷恩伯罗牧师看见他们眺望海面,便开始传教。他们倾听并提出问题。相较之下,他们立刻将吉诺视作博恩地位低下的仆人,对他置之不理。这一幕令旅程呈现出令人不适的反转——这个与博恩一同横渡海洋的人,也被置于使他从属于雇主的同一套等级秩序中。

从港口前往新西兰

船只沿河而上,经过沟壑纵横、已遭开垦的土地,抵达一处繁忙的聚落,航程至此结束。码头附近矗立着一名商人的大型“瓦雷·霍卡”;旁边有一家以旧船锚为标记的船用品店,以及两间棚屋,其中一间挂着新西兰公司的招牌。帕克哈商人与政府官员的房屋沿街排列,街道顺着山坡层层升高。树木形成的屏障后方,是一座围有栅栏的毛利村庄;再往远处,蕨类、树木与攀缘植物交织成丛,展现出叙述所描绘的新世界。

这次抵达延续了杰克逊港初次呈现的种种对照——商业建筑与公司的招牌面对着毛利聚落,而开垦地和定居点之外,则是茂密而陌生的森林。港口并非远征的目的地,却是连接点,将博恩对木材的野心、雷恩伯罗的传教计划以及吉诺受限的劳役,一同带往那片他们自以为了解、实则尚未认识其人民与森林的土地。

叙事意义

杰克逊港的重要性在于,小说借这个中转点揭示了更大规模远征的结构。这次停留既是后勤上的间歇,也是尝试学习语言的场景;同时,它展现了一场相遇——毛利人时而遭到妖魔化,时而被居高临下地看待,时而又被视作可能皈依的人。通往新西兰的航线同样是木材航线,早已被描述为运载桅杆木材、驶向珍贵树木的路线。

对吉诺而言,这座港口加深了他所渴望的故乡与他无力拒绝的未来之间的隔阂。他已离开大西洋,却没有买船票的钱,只能继续跟随博恩;港口那些陌生的奇观无法消除他的依附处境。因此,这短暂的停留为叙事的下一阶段作了铺垫,却没有化解支配旅程的权力失衡——博恩选择远征,吉诺则受雇佣条件所迫,随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