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树皮

巴黎既是苦难记忆之地,也是塑造自我形象的舞台。在玛丽的讲述中,她和家人被带上马车,车上充斥着喧闹与哭泣;而在查尔斯·杜凯后来到访时,他在这里挑选天鹅绒、缎子、鞋子和一顶大卷发假发,希望借此显得像个富人。

玛丽对这座城市的讲述

玛丽回忆说,在病了许多天之后,她被带到了法国。在巴黎,一家人乘坐喧闹的马车,哭泣、吃着难以下咽的食物,还睡在一个箱子里。她的兄弟咳嗽得喘不过气,后来被韦努日带走;她的母亲则去世了。玛丽自己也发起高烧,身上长了一个大疮。等到一艘船载着幸存者回家时,除了一个婴儿,她已是唯一留下来的人。

回程带来了一瞬间的喜悦——米克马克人欢笑着跑出来迎接他们。但这份宽慰并未持续多久——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几乎整个部族都死了,玛丽将原因归于疾病。因此,巴黎在叙事中并非一个自由选择的目的地,而是被迫旅程中的一站;旅程造成的损失,在归来之后仍在延续。

杜凯重返法国

后来,杜凯抵达拉罗谢尔,那里的贫困气息使他想起童年的饥饿、冻疮、殴打与咒骂。关于父亲的记忆,最终只剩下一双渐渐远去的腿。面对这些回忆,他唤起凯贝克清澈的河流与森林空气的景象,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但与此同时,衣着也令他觉得自己暴露无遗,在法国街头显得像个乡巴佬。

他以观察和购置体面人的外在标志来应对这种窘迫。在拉罗谢尔,他注意到周围街头的人佩剑,而不是新法兰西常见的战斧,于是买了一把灵活、左右手皆可使用的瓦隆剑。他暗自决意订做精美衣服和一顶华贵假发。巴黎成了他将这一决心付诸实践的地方。

衣着、商业与自我塑造

启程前往中国的五天前,杜凯和弗朗索瓦·托普蓬特说服船长,让他们乘马车前往巴黎。颠簸的车程十分难受,杜凯好几次下车,在马车旁边跑着走。他们住在假发匠和裁缝聚集的街道附近,第二天便去店里下订单。

杜凯选了蓝色天鹅绒做外套,选了蓝条纹缎子做马裤,尽管裁缝推荐的是英国布料。他还采纳了建议,从隔壁靴匠那里买了一双精巧的圆头鞋。在假发匠店里,他拒绝了带有“鸽翼”的新式小假发,转而选择一大团昂贵的卷发和鬈发,因为在他看来,那才象征财富。托普蓬特则接受了时兴的款式;杜凯的选择不只是时尚问题,因为他早已认定了富人应有的模样。

这些物品采用预付方式订购——假发匠警告说,前往远东的旅人可能遭遇海难、海盗、瘟疫和坏血病,坚持要求两人在启航前付款。这番交涉将杜凯精心筹划的转变与航程中的危险联系起来。巴黎为他想要的外表提供了所需物品,但这些货物必须在充满变数的旅程开始前订好。

叙事意义

这座城市的两次出现,将截然不同的法国经历并置在一起。玛丽记忆中的巴黎与拘禁、饥饿、疾病和丧亲之痛相连;杜凯则通过店铺、消费选择,以及摆脱贫困身份的刻意努力来接近这座城市。物件也承载了这种对比——玛丽讲述中的马车和箱子,换成了杜凯的天鹅绒、缎子、鞋子和华丽假发。

因此,巴黎既不是简单的归乡之地,也没有许诺一条毫无波折的晋升之路。对玛丽而言,途经这座城市属于一连串损失的一环,而这些损失跨越海洋延续至归来之后。对杜凯而言,巴黎提供了演绎新社会身份的手段;与此同时,预付款和中国航程中的危险,也让他的抱负始终与风险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