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斯科舍

树皮

新斯科舍并非小说地图上一个单纯的目的地——它是米克马克人的故土,殖民势力一再声称拥有这片土地、为其改名并重新划定版图,但它依然是各个家庭寻求返回的地方。小说通过切身的后果呈现这段历史——食物失去,孩子与自己的语言分离,村庄遭到毁灭——也写到后来重建联系与照料生态的行动。这个省不断变化的森林与社群,清晰展现了剥夺如何代代累积,以及归属感如何延续而不受制于官方边界或机构。

故土与备受争议的土地转让

当西奥蒂斯特与埃尔费日一家启程前往目的地时,他们的孩子一直靠着关于米克马克故土的故事活下去——蓝莓地、浆果树、小龙虾、海狸、鳗鱼、海象,以及维库姆外随手可得的丰饶。孩子们想象中的故土,与他们即将面对的地方形成了令人痛苦的对照。这些故事不只是怀旧的景致;它们承载着关于故土的知识——人们能够通过与植物、动物和土地建立联系而生活。

索塞普警告说,此次返乡格外艰难,因为法国国王已经把他们的土地送给了英国人。西奥蒂斯特驳斥了这番土地转让背后的前提——这片土地并非法国国王所有,他无权将它送人,因为土地属于他们。这场交换揭示了殖民主权与米克马克人归属观之间的根本冲突——殖民主权把领土视为可在王室之间转让的财产,而米克马克人的归属感则根植于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活。西奥蒂斯特的反驳让政治问题变得切身而具体——所谓所有权易手,并不能抹去这片故土所归属的人们。

这场冲突也体现在佩罗神父与一名法国官员的交锋中。他坚持认为,米克马克人会受苦、会感受、会热爱自己的故土,也会疼爱自己的孩子;然而,法国夺走土地,又以商品和强制手段腐蚀年轻一代。他转述米克马克人的感受——法国认为他们毫无价值;他还强调,他们的祖先已在那里安居数代,从未受到打扰。人们把他的同情视作对法国不够热忱,这揭示了帝国忠诚如何要求人们淡化原住民的苦难,即使这种苦难明明已显而易见。这段文字赋予米克马克人对新斯科舍的政治与情感主张,直接驳斥了把土地说成战略财产的言辞。

日常生活中的侵占

故土的失落不仅通过王室的领土主张呈现,也通过侵入日常生计的变化显现出来。阿卡迪亚定居者的家猪在林间自由觅食,还学会了挖蛤蜊。退潮时,猪群冲向裸露的沙地,米克马克妇女便难以亲自采集蛤蜊。一头猪袭击并吃掉了一个蹒跚落后的幼童;此前,这个孩子一直模仿挖蛤蜊的人。这个悲剧使定居带来的代价具体可见——外来牲畜与人争夺食物,改变人们进入熟悉地点的方式,还让孩子模仿群体劳作的举动酿成致命遭遇。

索塞普认为,这些变化属于一种日益扩大的趋势。定居者的牲畜毁坏食物,他们的船和渔网捕走鱼类,外来植物则取代本地植物。他并未声称大多数新来者有意伤人;压力也来自人数悬殊——许多人来到米克马克人寥寥无几之处。他把他们的推进比作滔天巨浪,继而回忆说,森林曾属于他的族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四处行走,不受阻拦。他说,那样的自由已经逝去。因此,在新斯科舍,剥夺并非一次性的产权转让,而是对行动自由、食物获取以及维持生活方式能力的层层限制。

索塞普的回应既关乎文化,也关乎政治。他说,米克马克人必须在思想与实践中守护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植物、动物、鸟类和人都是彼此帮助的生命。他们必须重拾并尊崇这种观念,才能抵御不断逼近的外界力量。诺埃问这是否意味着要放弃金属锅具,表明年轻一代听到这番警告时,想到的是切实的两难,而非抽象教条。索塞普的劝告并未要求人们简单地拒绝变化;他坚持的是,社群在两个世界的压力之下生活时,仍须守护构成其自我认知的关系与价值。

流离、归返与分裂的归属感

对吉诺来说,新斯科舍既是米克马克人的历史之地,也是他意外受伤的地方。新不伦瑞克发生大火后,他发现自己身在舒贝纳卡迪附近的印第安镇,吉姆·西利博伊在那里为烧伤者治疗。吉姆解释说,自己还是婴儿时曾跌入火中,也遭受严重烧伤;如今他帮助米克马克人、易洛魁人和白人治疗烧伤,尽管有些人会死去。吉诺认出舒贝纳卡迪属于古老的米克马克领土,却不清楚自己为何从新不伦瑞克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维克·古奇把他带来的。地点上的迷惘映照出他受伤后的茫然——从祖先的地理记忆来看,这个省并不陌生;但他是经由流离失所、依赖他人而抵达这里的。

后来一次探亲让人想起故土已发生多么彻底的变化。吉诺听说,他的祖父昆塔曾回到旧居之地;那里如今已被英国定居者占据,只有被称作法兰西镇和矿区的地方除外。剩下的米克马克人居住在矿区;家人听说那里只剩不到一百人。昆塔在那里娶了一位米克马克女子,又生了几个孩子。这消息把延续与失落交织在一起——一个家族血脉在故土延续,却置身于规模缩小、四周被定居者聚居地包围的社群中。吉诺没有说出弟弟昂布瓦兹已经去世的消息;他想象昂布瓦兹躺在路上时,会被货运马车碾过。探亲之后,雨转成雨夹雪,又变成雪;家人离去时,天气加深了吉诺心中的哀痛,让他再次想起夭折的孩子。

下一代的选择使这个省成为亲属关系与身份观念彼此角力的焦点。亚伦拒绝父亲渡海远行的计划,说自己想去新斯科舍寻找可能在那里生活的塞尔亲族,了解他们的生活。吉诺则提议,亚伦不如向西前往约西姆远居的马尼图林岛,寻找已回归旧生活方式的叔叔若西姆。亚伦回答说,若西姆不是米克马克人。这场分歧并非单纯关乎旅行——它揭示了关于家族归属何处、何为米克马克身份的挣扎。对亚伦来说,新斯科舍代表一种重建联系的可能;吉诺提出的另一条路,则引他去寻找另一位亲属,接触另一种生活方式。

舒贝纳卡迪、寄宿教育与文化创伤

1917年,哈利法克斯大爆炸及其引发的海啸摧毁了塔夫茨湾的米克马克村。遇难者包括洛伯特的兄弟吉姆·塞尔以及吉姆的四个孩子。悲痛又恐惧的洛伯特告诉怀孕的妻子南蒂,他们要去舒贝纳卡迪。他们搬到内陆的保留地,但那里并未让他感到安稳;尽管生活贫困,一家人仍在那里找到了一些平衡。洛伯特受雇于一家木材公司,以木材抵付工资,再用木材建了一栋有三个房间的房子。于是,新斯科舍内陆成了灾难之后局部重建的地方,却不能保证这个家庭免受威胁。

洛伯特的儿子埃德加-吉姆,绰号埃加,满十岁时,与朋友约翰尼·斯蒂克一起进入寄宿学校。洛伯特相信,受教育能让孩子免于从事森林劳作,获得更好的工作。有人告诉他,若不签字,福利工作人员就会把孩子带走,于是他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然而,学校并未兑现对他的承诺——埃加被挡在课堂之外,被安排在锅炉房铲煤,并在那里学会看压力表。他被骂作懒惰的野蛮人,还遭到殴打;一次殴打使他一只耳朵失聪,手臂骨折后也没能妥善愈合。小说把这所机构对米克马克儿童、文化与语言的攻击描述为一场持续四十年的内爆,并把其破坏力比作一艘弹药船。由此,舒贝纳卡迪既是人们躲避眼前流离的地方,也是殖民机构通过强制同化再度实施剥夺之地。

伤害在离开学校后仍代代延续。萨帕蒂西亚探望家人几个月后,从哈利法克斯写信回家,说自己还没见过一些亲戚,描述不断扩大的亲族关系,并说自己准备去温尼伯学习林业。她的信带来了迁居和抱负的消息,也让埃加和布伦得以一窥女儿的生活,却无法真正了解她的全部经历。不久后,洛伯特写信给埃加,说萨帕蒂西亚来访令他十分欣慰,因为她询问了族人和塞尔家族的旧故事。他问埃加或另一位孙女能否回来,说自己年事已高,并告诉他,那所伤害过他的学校已经关闭,也被烧毁。埃加感动得落泪,打算与布伦一起在下一个圣安妮节回到舒贝纳卡迪。学校被毁,无法抹去它造成的伤害;但回家的邀请重新开辟了通往家族记忆与交谈的道路。

经由土地与林业返乡

在小说后几代人的故事中,新斯科舍也是求学与环境工作的发生地。珍妮发现,植物学为她打开了茎与叶的世界;菲利克斯·米厄斯则立志进入林业学校,效仿一位亲戚的经历——那位亲戚曾在缅因伐木,后来又在缅因大学学习森林研究。这对表亲搬到姑母爱丽丝·塞尔位于达特茅斯的家中,进入社区学院就读,并一边做兼职,一边努力争取上大学。前途并不确定,但这为年轻人打开了通往相关学科的道路,使他们能够把家族的伐木经历与更有系统的森林知识联系起来。

萨帕蒂西亚让珍妮和菲利克斯参与布赖特施普雷彻植树项目在新斯科舍开展的工作。队伍规模很小,只有六个人,少于他们希望招募的十人;当季全省只有这一支队伍在工作。他们的任务包括植树,以及监测三年前设立的试验地块;记录要保存长达十年。此前一年,有一块试验地出现了大面积黄化。萨帕蒂西亚还介绍了一处研究菌根真菌如何影响幼苗生长的地点——烧过的土壤缺乏这些真菌,若没有它们,幼苗就长势不佳,因为真菌有助于提高幼苗对养分和矿物质的吸收。项目对具体地块、症状以及土壤关系的关注,与早先把森林和土地视为取之不尽资源的观念形成了鲜明对比。

团队计划走访新斯科舍的各个生态区,从高地高原开始,让成员了解不同小区域的独特之处,包括当地地形、土壤和水文状况。重新植树并未被描述为对过往破坏的简单逆转;漫长的监测期以及对火烧土壤的关注,表明复原取决于当地条件,也有赖于持续关注。在这次较晚发生的新斯科舍返乡之旅中,这片土地依然是米克马克家族历史的根基,同时也成为科学研究与协同修复的对象。纵观几代人的故事,这个省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尚未解决的并存状态——剥夺与文化创伤仍在延续,但亲族纽带、记忆中的知识、教育以及对受损森林的照料,让种种归返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