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24个比利

纽约市是两次截然不同的抵达经历发生的地点——菲利普特意改道前往那里,想看看他认为自己来自的地方;而艾伦后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这座城市,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对菲利普而言,街道和地标短暂地让归属感变得确定;但他走到布鲁克林大桥时,这份确信动摇了,城市成了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抑郁,以及一场无所适从的寻找的背景。

抵达与一次未经计划的改道

威廉·斯坦利·米利根从美国海军退役后,菲利普领到了薪水和一张飞往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机票。他从五大湖海军训练中心前往芝加哥奥黑尔机场途中,得知两名休假中的新兵正要去纽约市。他放弃机票,加入他们乘坐巴士。这次改变目的地是有意为之——菲利普想看看一座他认为自己来自的城市,尽管他从未去过那里。

在纽约巴士总站,菲利普向同伴道别,拿上行李袋,收集地图和宣传册,然后出发前往时代广场。他的抵达并非回家途中短暂停留。对他而言,这座城市是一个早已与他有所关联的目的地,而他只有亲自在其中行走,才能检验这种关联。叙述在提供任何可以核实这种关联的证据之前,先赋予它情感力量——菲利普一踏上纽约的街道,便觉得这里熟悉。

透过地标读懂一座城市

菲利普花了两天时间游览。他乘坐斯塔滕岛渡轮,参观自由女神像,随后从炮台公园步行穿过华尔街周围狭窄的街道,前往格林尼治村。他在一家希腊餐馆吃饭,晚上住进一家廉价旅馆。第二天,他前往第五大道和第三十四街,仰望帝国大厦,并参加登顶游览,在那里俯瞰这座城市。

这条路线让菲利普借由行走和地标来认识纽约,而不是通过一个安定的家或一位当地同伴。他从海港走到市中心的街道、餐馆和旅馆,然后登高俯瞰整座城市。这一连串行程传达出一位游客力求尽可能多看一些的活力;与此同时,叙述提到他有宾至如归之感,也使游客与本地人之间通常泾渭分明的界线变得复杂。纽约对他的亲身经历而言是全新的,但从他所认定的出身来看,这里又并非完全陌生。

在帝国大厦上,菲利普问导游布鲁克林位于哪个方向。导游指出威廉斯堡大桥、曼哈顿大桥和布鲁克林大桥,菲利普说自己接下来要去那里。他的注意力从远眺城市转向步行穿越城市,前往另一片区域。布鲁克林大桥成了他边走边安排的行程中的下一个具体目的地。

归属感消退,迷失感浮现

菲利普开始穿过布鲁克林大桥,在凉爽的微风中感到心情愉快。走到桥中央时,他停下来俯视水面,觉得景色很美。随后他的情绪发生变化——他陷入深深的抑郁,无法继续前往布鲁克林。他转身走回曼哈顿。这一转折令人瞩目,因为这段步行起初是他主动选择的探索延伸,但走到桥中央却成了一个界限;眼前的景色虽美,却没能阻止情绪骤然低落。

回到曼哈顿后,菲利普的抑郁加深了。他意识到自己身在纽约,却过得并不愉快,这两者相互矛盾,但他无法解释这种感受。他隐约觉得自己必须去看什么,或必须找到某个地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上了一辆巴士,坐到终点,再换乘另一辆,接着又换乘一辆,望着沿途的房屋和行人,却找不到方向。先前构成他探索路线的地标,渐渐被没有目的地的乘车行程取代。纽约仍然遍布看得见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一处能回应他那场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寻找。

在一家购物中心,菲利普闲逛到许愿池旁,往里投了几枚硬币。他正要投下第三枚二十五美分硬币时,一个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袖子,抬头恳求地望着他。菲利普把硬币给了男孩;男孩咧嘴一笑,跑开了。这次短暂的相遇以一场具体的小小交换打断了漫无目的的寻找,却没有解释菲利普一直想找到什么。城市里不停移动的行程仍在继续,此刻则收窄到了许愿池、硬币,以及拿走硬币的孩子。

肯尼迪机场与另一场抵达

纽约也成了艾伦发现自己的旅程出了差错的地方。在机场柜台,一名主管告诉他,不能用这张机票从纽约飞往哥伦布(俄亥俄州)。直到主管指出这里是肯尼迪机场,艾伦才明白问题所在;得知自己身在纽约时,他显得惊慌。

艾伦很快给出解释——他说自己已经退役,一定是上错了飞机,抵达时处于昏迷状态,而行李则落在了别处。他把这归咎于航空公司的失误,并被告知更改机票需要支付附加费。与菲利普不同,艾伦并未选择纽约作为游览目的地。他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并试图解释自己的旅程为何出现了断档。他们的经历共同表明,这座城市既是一个承载归属期待的目的地,也是一个令人迷失的地方——对一个人而言,这里是他主动寻找、却难以在情感上安然置身其中的地方;对另一个人而言,这里是他抵达了,却不清楚自己如何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