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法西斯运动

M:世纪之子

意大利法西斯运动在战争废墟和战后政治动荡中兴起。它承诺实现民族复兴并建立新的政治秩序,但其壮大并非只靠口号——地方网络、武装行动、与土地所有者和公共当局结盟,以及动员大批群众的能力,都帮助它成为一股足以挑战自由主义国家的力量。这些事件也展现了其历史中的种种张力——中央领导与地方自主行动之间的张力,以及民族团结的主张与强制推行这种团结的手段之间的张力。

战后愿景与政治身份

这场运动的创立号召面向一个因大规模死亡和数百万士兵归来而改变的社会。叙述将欧洲描绘成一个旧有政治人物已然退场的舞台,并把五百万返乡退伍军人描述为一股冲击现存秩序的力量。在这种背景下,前士兵和幸存者成为运动想象中的支持群体——他们疏离于既有政客,却随时准备被组织起来,投入新的斗争时期。

这场运动的政治身份在一开始并未定型。1919年,贝尼托·墨索里尼试图团结昔日的社会主义同志和新的盟友,同时反对总罢工,并探索与左翼干预主义派别达成选举共识的可能。因此,这场运动将改善工人福祉的诉求、对布尔什维主义的敌意以及参与议会政治的前景结合在一起。自由主义国家也开始把法西斯分子视为潜在伙伴——一份机密政府通令敦促各方与他们合作镇压革命企图;只要他们接受公共当局的指挥,即使需要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

这场运动的复兴话语建立在一种对比之上——一边是被认为已经衰竭的旧意大利,另一边是重生的民族。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对1919年的叙述将阜姆与凡尔赛和约安排相对照,把前者描绘为青春、生命和未来,并称死者与未出生者都支持这一未来。后来,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完成意大利人民族化的手段,旨在通过帝国理想拓展民族伟大,并将罗马天主教会纳入这一愿景。他还宣称国家就是法西斯的疆域,并把自由主义经济学与大规模政治教育及民族纪律计划并列呈现。因此,这场运动对团结的承诺,包含着一种威权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民族生活观。

地方组织与乡村冲突

这场运动的实际根基因地而异。在博洛尼亚,地方法西奥组织的共和派创始人离去后,组织濒临瓦解——仅剩六名成员,也没有资金租用办公室。尽管如此,贝尼托·墨索里尼仍坚持让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负责,并要求他组织公民防卫民兵以应对罢工。阿尔皮纳蒂的任命将中央领导层与一名地方组织者联系起来;人们期待他在艾米利亚东部建立运动,尽管他既缺乏资源,也无意大张旗鼓地宣传。

使这类组织活动变得紧迫的冲突,根源在于各方对劳动、土地和地方权威的不同主张。社会主义组织在乡村拥有广泛影响力,当地联盟管理雇用、工资、工时安排、种子供应和作物种植决策。在费拉拉,一场针对集体农场协议的罢工使播种停顿,最终土地所有者接受了提高工资、由工人管理雇用中心的要求,并同意冬季每三十公顷雇用五名工人。各联盟的影响范围和庞大会员规模,使乡村成为争夺中的政治场域,而不仅仅是城市政党活动的背景。

暴力以及国家未能遏止暴力,推动了反向组织行动。一场冲突造成八人死亡、约三十人受伤后,劳工会宣布在全省举行三天总罢工。4月8日,商界和专业人士团体成立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该协会代表团后来告诉尼蒂总理,国家已放弃自身责任,而协会已准备好在自卫中取而代之。这一事件表明,对革命力量的恐惧以及对公共当局的不满,如何为武装政治组织创造空间;同时也使阿尔皮纳蒂陷入自身贫寒出身与出资提供保护的土地所有者之间的冲突。

武装行动与群众动员

到1921年1月,费拉拉的法西斯小队已按军事方式策划并开展远征。1月23日,数十名武装人员乘坐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出发,同时袭击数个乡村联盟。该计划依靠突袭、协同和预谋使用武力。其组织方式表明,地方小队行动可以利用农业方面的资源,进而形成协同作战的行动,而非临时拼凑的街头冲突。

这场运动也展现了大规模动员群众的能力。5月11日午夜,数千名农场工人开始从偏远农庄向费拉拉进发,他们徒步、骑自行车、乘马车,也乘坐沿戈罗河和沃拉诺河行驶的驳船。次日上午,约五万名工人进入城中,使城市陷入瘫痪。在法西斯方面的指挥下,电话线路遭到切断,学校被征用作住宿场所,商店和企业则关门停业。运动组织者将乡村困境转化为展现人数优势的行动,使城市当局和资产阶级居民面对一支他们曾认为不可能出现的群众力量。

这种动员能力伴随着与有组织劳工之间日益激烈的较量。在劳工联盟为捍卫政治和工会自由而号召举行合法主义总罢工后,法西斯领导层将这场危机视为挑战国家权威的机会。米凯莱·比安基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国家在四十八小时内展现实力;与此同时,贝尼托·墨索里尼公开呼吁对罢工者采取自由行动。这场运动不再只是寻求获准行动——如果政府看似无力维持秩序,它便声称自己有权取而代之。

政党巩固与领导层

在这场运动的全国代表大会上,与会者达成和解,推动国家法西斯党的成立。次日,贝尼托·墨索里尼发表了一场冗长的纲领性演说,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力量——当暴力取代早先的政治手段后,它能够吸纳自由主义。该纲领将民族统一、帝国野心、与罗马天主教会和解、自由主义经济学,以及教育和引导群众的主张结合起来。它还将民族人口的健康视为政治关切,把族裔属性纳入其构想的历史建构之中。

政党的成立并未消除对地方领袖和武装骨干的依赖。这场运动的公开仪式将扩张呈现为一场转变——由小群体变成军团,由乌合之众变成民族,再由民族变成国家。这些仪式将服从和牺牲作为集体美德展现出来,同时把贝尼托·墨索里尼塑造成解读群众并指引其政治目标的人物。他声称自己希望融入新的组织、从中隐去;但这与一套将领袖本人置于未来愿景顶点的纲领并存。

领导层仍须面对如何控制那些凭借暴力能力而发挥效力的力量这一难题。在贾科莫·马泰奥蒂遭绑架后发生的危机期间,辩护备忘录四处流传,证据遭到隐匿,痕迹被抹去,误导性报道也被散布,声称马泰奥蒂已出国,或应由其他嫌疑人负责。这场造谣行动将运动内部危机转化为一场围绕政治责任的斗争,虚假报道也使阿尔多·芬齐遭到怀疑。

危机、反对派与运动的方向

马泰奥蒂危机暴露出一场将强制手段置于政治权力核心的运动所面临的脆弱性。反对派决定退出议会,后来这一行动被称为阿文蒂诺退席运动;他们希望公众的愤怒能孤立法西斯集团,并恢复受损的政治和法律秩序。叙述强调,这种道德抗议与执政运动的有组织力量之间存在悬殊差距——反对派退席后留在议院之外,法西斯分子却仍占据议院中的席位。

贝尼托·墨索里尼的回应既承认了错误,也重申要完成始于1922年10月的革命。在8月的一次全国委员会会议上,他呼吁停止不必要的暴力,并为国家作出牺牲;与此同时,他拒绝修正主义,并坚持认为法西斯主义只能由历史裁断。他还主张采用一种微妙策略,使反对派和更广泛的公众失去行动能力。因此,这场运动的方向兼具表面上的策略性克制与毫不妥协的目标——彻底推翻民主自由主义国家。

纵观这些事件,意大利法西斯运动既是一种组织,也是一种行使权力的方式。它的地方网络可能十分脆弱,依赖资金和个别组织者;它的武装小队能够协同开展武装远征;其领导人也能够将乡村人口转化为城市中的群众力量。它的政治崛起依赖于把社会冲突转化为一种主张,即只有法西斯主义才能恢复秩序;与此同时,运动自身的暴力以及掩盖责任的努力,加深了它试图取而代之的国家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