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王国议会
M:世纪之子意大利王国议会是本书追溯意大利政治从战后对抗转向法西斯统治的核心制度舞台。议会厅见证了国王的正式演说、社会主义者对君主制的拒斥、贝尼托·墨索里尼首次进入议会,以及贾科莫·马泰奥蒂对法西斯暴力的谴责。然而,议员、投票、演说和正式程序依然存在,并不意味着政治竞争仍有实质意义——随着恐吓加剧、反对派退出,议会虽仍在公众视野中,其制衡权力的能力却持续衰弱。
议会厅及其仪式
叙述将议会引入视野的时间定在1919年12月1日——新一届议会在蒙特奇托里奥宫聚集,聆听国王演说。议事开始前,社会主义议员抬头仰望阿里斯蒂德·萨托里奥的巨幅壁画带——五十幅大型蜡画,绵延一百多码,画中有两百多个人物与动物形象。画作呈现年轻意大利的美德和国家历史,构成统一国家的公共图景。壁画下方的座位安排却立刻显出,这种统一远未稳固。社会主义者坐在左侧最前面的三个分区,佩戴红色康乃馨;就连乔瓦尼·乔利蒂也放弃了自己惯常坐在他们当中的席位。仪式自有既定秩序,但议会厅的空间安排已记录下政治忠诚的变化。
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入场时,约五百名代表起立向他致敬,唯独社会主义阵营仍坐在原位。直到国王就座、议会获邀落座之后,议员们才起身,随后一同离开。尼古拉·邦巴奇带领他们经过王座,并宣告成立社会主义共和国。国王在半空的大厅里发表演说。离场的议员起初在外面庆祝,称他们的行动开启了公正的新秩序,但胜利的时刻很快被茫然取代——他们并没有下一步行动的计划。当日稍晚,民族主义袭击者在街头袭击社会主义者,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被带到治安总部并遭到殴打。此后发生总罢工;叙述记载,数座城市约有十人死亡,这又加上了1919年早些时候政治冲突中的死者。议会戏剧性地打破王室礼仪之际,更广泛的冲突也在加剧,而象征性的举动并未化解冲突。
对抗的论坛
议会演说成为争夺国家发展方向的另一种手段。1920年工厂与劳工冲突期间,克劳迪奥·特雷韦斯在议会中告诉议员,革命是一个时代,而非单独的一天;他将革命描述为一个逐渐侵蚀、继而突然变化的过程。他的演说把社会主义运动内部尚未解决的分歧公开呈现出来——究竟是否应当争取权力,以及应当如何争取。议会不仅是正式政府运作的场所——它也是不同政治时间观和政治可能性彼此交锋之处,即便罢工与冲突仍在议会围墙之外延续。
1921年,贝尼托·墨索里尼以议员身份进入议会厅,坐在最右侧后排长椅上;这个位置既引人注目,又显得孤立。6月21日,他以宣称自己的演说反民主、反社会主义开场,随后明确表示,他反对的对象还包括近期的选举盟友乔瓦尼·乔利蒂。他抨击乔利蒂的外交政策,指责他未能捍卫意大利在东部边境的地位与利益。这场演说表明,墨索里尼决意把政治斗争带进议会,而非接受乔利蒂原本希望施加的议会管控。此前,在4月的选举竞选期间,法西斯分子加入全国性联盟的前景曾遭到路易吉·阿尔贝蒂尼反对;他最终接受这一安排,被视为法西斯主义已从街头暴力进入议会舞台的标志。然而,进入议会并未使这一运动的手段有所缓和,也没有解决它与自由主义政治之间的冲突。
议会厅也为反对者提供了记录强制手段影响的场所。1921年12月2日,贾科莫·马泰奥蒂发言反对法西斯分子在波莱西内实施的恐怖活动。在此前的辩论中,墨索里尼列举了法西斯死者;马泰奥蒂的发言则坚持指出,针对政治对手的暴力也必须得到讨论。在相关叙述中,政府试图管束武装团体,却遭到公然抗拒——总理伊瓦诺埃·博诺米发布限制其活动的通令后,米凯莱·比安基宣称,国家法西斯党的支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该指令由《意大利人民报》公开刊载。议会仍是揭露暴行的论坛,但政府的正式权威已越来越难以使其命令生效。
压力下的程序
1922年10月,政府为应对法西斯势力推进而准备宣布戒严,再次暴露了议会政府的脆弱性。伊瓦诺埃·博诺米发出书面命令,部署罗马防务,指示省长逮捕煽动叛乱的责任人,并下令在首都张贴戒严公告。这些措施遵循既定的政府程序,但其效力取决于国王签署。此事显示,发布命令与取得执行命令所需的政治权威之间存在距离。
11月16日,贝尼托·墨索里尼在向罗马进军仅十五天后,以总理身份重返议会厅。楼座和走廊挤满了人;他与部长及阿尔曼多·迪亚斯将军一同入场时,大多数议员起立鼓掌。这场热烈欢迎与叙述中的另一项事实并置——在这十五天里,罗马有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议会的欢迎仪式赋予新政府公开合法性,但其上台过程中的暴力令这种合法性蒙上复杂色彩。仪式可以把夺取政治权力包装成全民盛事,而伤亡仍属于同一段近期历史。
反对、缺席与权威危机
1924年5月30日,阿尔弗雷多·罗科让贾科莫·马泰奥蒂在充满敌意窃窃私语的议会厅里发言。马泰奥蒂在四年任期内发表过106篇篇幅很长、论证严密的演说;他的坚持令许多人感到恼火,其中也包括他所在政党的成员。本书把这种名声与他议会工作的利害关系并置——他是一名孤立的反对者,在反对意见周围的气氛日益充满威胁之际,仍在一个政治机构中发言。
马泰奥蒂失踪后,反对派议员退出议会厅以示抗议。6月13日,墨索里尼再次向议会发表讲话时,现场有370名法西斯议员;反对派留下的空席,以及楼座上的维莉娅·蒂塔·马泰奥蒂,共同塑造了当时的场面。墨索里尼承诺惩罚罪犯并谴责这起罪行,同时又把它说成对法西斯主义本身的伤害。随后,他提前结束夏季会期,却没有确定复会日期。议会的正式议事仍在继续,但反对者的缺席和议会工作的中止,使这种延续显得受到严重损害。
议会后来的行动表明,这场危机并未立即终结所有抵抗。经过漫长休会,议会于11月复会后,在悼念逝世议员的仪式中提到了马泰奥蒂的名字。共产党议员路易吉·雷波西反对法西斯分子参与悼念,指责他们是凶手和同谋;没有法西斯议员出面制止他。随后,乔瓦尼·乔利蒂投票反对一项政府法案,并质疑限制新闻自由的措施;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也加入反对派。这些举动暴露了政府支持基础上的裂缝,却不足以恢复公开政治竞争所需的条件。
1925年1月3日,议会厅再次坐满了中间和右侧的座位,左侧少数始终空着的长椅则界定了现场情景。大多数反对派议员虽然到场,却藏身于楼座之中。下方的法西斯议员说笑、喊叫、唱歌,却无人发言。议会厅此前曾是社会主义者抗议和议会揭露行为的场所;与之形成的反差,为本书所述的这一机构历程画上句点——议会厅及其仪式依然存在,但发言与可见的反对已被缺席、表演和恐吓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