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战斗法西斯

M:世纪之子

意大利战斗法西斯兴起于战后动荡和政治权威危机之中。它自称是抵御社会主义动员的力量,并从退伍军人、地方网络以及土地所有者和其他财产持有者盟友那里汲取力量。它的发展轨迹从临时拼凑的公民组织,转向有协调的乡村远征和群众动员,继而走向建立全国性政党——贝尼托·墨索里尼试图让这个诞生于反对议会政治的运动,具备通过制度治理的能力。

战后危机与政治机遇

这场运动的崛起,背景是五百万士兵返乡,而国家仍深受战争与社会冲突影响。政治秩序似乎已精疲力竭,退伍军人和其他战后幸存者则形成了新的群众选民群体。当时,各种政治诉求都受到一个动荡不安的现实与一个想象中的未来之间的对照所影响。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在1919年的叙述中,把阜姆描绘成青春与新生的象征,并以此对照他认为凡尔赛所代表的衰败。这类言辞属于更广泛的政治氛围;意大利战斗法西斯试图宣称自己代表战后一代的活力,但这并不能消除该运动自身建立组织、寻找盟友和获取资源的需要。

这场运动的选择从未局限于反社会主义鼓动。在米兰城,米凯莱·比安基奉墨索里尼之命,让法西奥组织听候省长调遣,以维持公共秩序。一份政府机密通令敦促法西斯分子协助镇压革命行动,包括使用武力,条件是这些团体接受当局指挥。这一安排揭示了一项影响深远的交换——自由主义国家可以动员法西斯组织对付左派,而运动则获得了官方许可的行动空间。因此,法西奥组织并非只是从国家之外与之对抗;它们也可能成为国家应对群众反对力量的工具。

地方据点、社会冲突与资源

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法西斯组织的共和派创立者离开后,组织濒临瓦解。只剩六名成员,甚至没有资金租用办公室;莱安德罗·阿尔皮纳蒂把信寄到他吃饭的小餐馆。尽管如此,墨索里尼仍坚持要阿尔皮纳蒂接手,并组织公民防卫民兵对付罢工。这个事例显示,运动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地方组织者,以及从窘迫起步重新建立组织的能力;它也表明,法西斯势力是在社会主义组织颇有影响力的城市与乡村中成长起来的。

围绕这种增长展开的社会冲突,既关乎物质利益,也关乎意识形态。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劳工组织竞相展现革命斗争精神,雇主和财产持有者面临的压力不断加大。在乡村各地,社会主义联盟、合作社及其他机构组织工人,并对雇用和工作条件施加影响。在艾米利亚,这些联盟的控制范围延伸至劳动力安置、工作安排、脱粒、种子供应和作物种植。到五月中旬,费拉拉的无产阶级团结联盟登记有八万一千名成员;春季的胜利增强了工人决定工资和就业条件的力量。乡村工人的这种组织能力反过来加剧了土地所有者的反对,也为得到农业利益集团支持的法西斯行动创造了机会。

运动的地方结盟并非毫无摩擦,也不是政治中立的。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一场省级总罢工之后,博洛尼亚社会防卫协会成立;该协会代表团告诉尼蒂总理,它准备在自卫方面取代国家。阿尔皮纳蒂陷入两难——他出身贫寒,而大土地所有者提出十万里拉,要求他维护他们的利益、对抗穷人。在费拉拉,费拉拉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使大规模远征成为可能。运动依赖农业盟友提供资源,这与它更广泛地向参战者及政治秩序之外的人群发出号召之间,存在难以协调之处。

从地方暴力到协调动员

1921年1月23日,一支费拉拉远征队采用军事方法出发,前往周边乡村。数十名武装人员计划同时袭击圣马蒂诺、阿古塞洛、科纳、福索诺瓦·圣比亚焦、德诺雷和福索诺瓦·圣马尔科的农民联盟。卡车、突袭和事先筹划都是行动的关键。这次远征的规模与协调程度,标志着行动从零散的地方冲突转向针对各联盟的、更有计划的攻势。

集结起来的力量也暴露了组织内部的分歧。费拉拉法西奥创始人、曾参与早期法西斯行动的奥拉奥·加焦利并未到场。他因抗议墨索里尼与邓南遮决裂,以及他所认为的农业利益集团干涉而辞职。他的离去表明,围绕结盟和运动方向的冲突,甚至会动摇既有的地方领导层。一场行动可以显得组织严密、声势强大,同时仍在运动内部引发争议。

五月,伊塔洛·巴尔博展现了另一种组织能力。从五月十一日午夜开始,数以千计的贫困农工从乡村聚居点出发,徒步、骑自行车、乘马车或乘驳船前行。次日清晨,五万人组成一支浩大的队伍进入费拉拉。巴尔博下令切断电话线路、征用学校建筑作为驻扎场所,并关闭商店和企业;城市遭到占据,陷入瘫痪。如此大规模的动员展现了这场运动跨乡村协调人员和后勤事务的能力;而参与者的贫困,也凸显出群众参与与运动的农业盟友所掌握资源之间的差距。

翌年夏季的罢工危机提供了另一个政治机遇。劳工联盟宣布举行所谓的合法主义总罢工,旨在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公告过早泄露后,政府危机进一步加深。米凯莱·比安基给国家四十八小时恢复权威,并警告说,如果法西斯主义再次证明国家无力行事,运动就会宣称自己有行动自由并取而代之。运动借这场对峙,不仅把自己塑造成罢工的反对者,也塑造成国家权威的竞争性主张者。

从运动到全国性政党

墨索里尼转向制度政治,加剧了全国领导层与地方行动队领袖之间的冲突。1921年4月,中央委员会投票决定加入乔瓦尼·乔利蒂的选举联盟,米兰城法西奥大会也确认了这一决定。墨索里尼把妥协解释为进入政治生活的必要途径;黑衫队则仍激烈反对议会,并怀疑取得议席是否有利于运动。他的策略取决于同时保留两条道路——一方面进入议会,另一方面坚称运动最初的目标并未改变。

到夏末,妥协进一步加深了组织内部的分裂。全国委员会否决了墨索里尼的辞职,但切萨雷·罗西和阿尔皮纳蒂因在争端期间始终忠于他而失去职务。墨索里尼据此主张,法西斯主义不能只靠松散的运动来治理。它需要一个政党,能够限制行动队暴力、吸纳其他政治传统的支持者,并使混乱服从政治领导。成立政党的计划旨在保留运动的影响力,同时赋予它更持久的全国性组织架构。

1921年11月7日至9日,全国代表大会在罗马奥古斯都礼堂举行,各方力量悉数登场。代表和行动队成员分派而来,多数人反对墨索里尼提出的停暴方案。人群表面上的自发一致,掩盖了一项事先达成的交易——墨索里尼与迪诺·格兰迪曾秘密会面,同意放弃停暴协定,以换取建立法西斯党。随后,大会举行公开和解,国家法西斯党由此诞生。这一事件清楚展现了其组织方式——领导层可以在大会之外通过协商引导运动,同时把结果呈现为集体胜利。

理论纲领与政治意义

次日,墨索里尼为新党提出了一套广泛的纲领。他把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力量,声称在暴力埋葬旧有方法之后,它能够吸收自由主义。其公开目标包括把意大利人塑造成统一的民族整体、在国外追求帝国角色、与罗马教会相容,并把国家视为政治权威的核心。他还把群众置于两种主张之间——一种认为群众需要阐释者,另一种认为政治历史属于个人英雄。这种关系带有家长式和纪律约束的性质——政党将服务群众、教育群众,但也会在认定群众犯错时惩罚他们。

这套纲领把制度扩张与民族重生的承诺联系起来。在墨索里尼的表述中,法西斯主义将使国家成为民族,再使民族成为国家;此前政治秩序衰败的意象,则让位于更新、团结与力量的愿景。然而,运动的组织历程使这一承诺变得复杂。它的成效依赖地方网络、农业资源、国家的默许,以及采取强制行动的能力。转变为政党并不意味着这些做法就被议会政治取代;其意图是将这些力量纳入全国领导层的协调之下,使政党既成为政治参与的工具,也成为试图控制运动自身力量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