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议会
M:世纪之子意大利议会处于一场政治转型的中心——它仍是议员可以谴责法西斯暴力的场所,却也成为法西斯主义迈向国家权力的舞台。本书通过众议院中为数不多却意味深长的场景,追溯这一变化;出席情况、声响以及演讲前后的公开仪式,揭示了议会反对派的活动空间如何日渐缩小。
战后动荡中的议事厅
议会所处的背景,是一个从战争走向大众政治的国家。战后叙述设想,五百万名返乡老兵涌向意大利边境,而旧政治阶层正失去权威。在这样的局势下,众议院并未与街头隔绝——聚集在议会外的政治力量包括老兵、社会主义者、农业联盟和法西斯组织者,各自声称代表一个群众群体。
冲突并非只是议会政党之间的冲突。在费拉拉,农业联盟已在乡村各地组织农业工人及其他人;到五月中旬,其大会记录的成员人数达到八万一千人。联盟对雇用、劳动和作物决策的控制,使经济生活成为政治权力的场域。与此同时,在博洛尼亚,本书描述了雇主和中产阶级居民如何陷于革命压力与可能发生的混乱之间。这些相互竞争的组织形式构成了议会辩论必须面对的危机之一,但议会本身无法将其遏制。
马泰奥蒂将暴力带入辩论
1921年1月31日,众议院几乎空无一人。出席者不超过七十名议员,几乎全都坐在左侧;在该阵营被描述为出席的五十六名成员中,贾科莫·马泰奥蒂第一个发言。他的谴责使法西斯暴力公开进入议会议程。这个场景将稀少的听众与发言内容的严肃性形成对照——政府席上的年长议员在午餐后的昏沉中被唤醒,而马泰奥蒂面对的大厅几乎没有表现出注意倾听的迹象。
三月,马泰奥蒂再次谈到这个问题。在他发言之前,议员们一致表示哀悼,悼念遭革命派无政府主义者刺杀的西班牙首相。社会主义者谴责针对个人生命的袭击,同时对西班牙的工人政策提出保留意见。这一并置将马泰奥蒂的发言置于更广泛的欧洲政治暴力氛围之中。内政部副部长将法西斯暴力追溯至农业协议续约争端,承认农业利益集团的行动过于激进,并表示政府正在采取措施镇压法西斯袭击。由此,众议院既听到了对暴力的分析,也听到了政府将采取行动的保证,而袭击仍是一个现实的政治问题。
众议院还听到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呼吁终止对抗升级的声音。在阿库尔西奥宫事件造成人员死亡后,菲利波·图拉蒂敦促所有人不仅放下物质武器,也放下心中怀有的敌意。这一呼吁与当时的政治氛围相抵触,因为各方都将战斗的责任归咎于对手。议会为这样的呼吁提供了公开发声的渠道,却未能自行解决冲突。
法西斯进入议会政治
到1921年4月,法西斯主义从战壕迈入议会的进程已被视为既成的政治进展。政党候选名单被说成不容谈判——指示是投票,而不是讨论名单的组成。这一事件体现了议会角色变化中的矛盾。法西斯主义者正进入选举和议会政治,而他们的内部决策却被表述为命令,而非公开审议。
这种制度性进入与围绕武装小队建立政党的过程同时发生。十二月,首相伊瓦诺埃·博诺米试图将警棍列为须经许可方可持有的武器,并将法西斯准军事团体视为非法组织。新当选的国家法西斯党总书记米凯莱·比安基回应说,政党支部与战斗小队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项指示刊载于《意大利人民报》。政府在命令未获遵行后又发布了一份通令。本书将这一失败呈现为自由主义国家权威削弱的证据,尽管正式政治机构仍在运作。
该运动的主张不止于赢得议席。在一次法西斯大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勾勒出这样一种未来——法西斯主义将吸收自由主义,使意大利人凝聚成统一的民族共同体,追求帝国,并把国家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他还表示,群众需要一位既能为他们服务、又能教育他们,并在必要时约束他们的阐释者。这并不是一项在众议院辩论的议会纲领,而是一个运动宣称自己体现民族、主导政治生活的宏大主张。
议会仪式与反对派
1922年11月16日,向罗马进军十五天后,意大利王国众议院座无虚席。参议员、外交官、前议员、时髦观众和平民挤满了旁听席与走廊。下午三点,贝尼托·墨索里尼在部长们陪同下进入会场,由阿尔曼多·迪亚斯将军护送。除左派代表外,议员们都起立鼓掌,公众旁听席也加入欢呼。这一场景使新政府在其进军后进入的机构内部,获得了戏剧性的公开欢迎。
这一盛况旁边,是对当时局势更严峻的记述——同样在那十五天里,罗马有十九人死亡,二十人重伤。然而,对这次进军的描述却将其称为一场没有流血的革命、一场欢乐的革命、一场闹剧,或一个新时代。众议院的节庆式欢迎与近期的暴力伤亡形成鲜明张力;这种政治仪式可能使后者更容易被遗忘。
到1924年5月30日,这种张力依旧存在。贾科莫·马泰奥蒂请求发言时,新任众议院议长阿尔弗雷多·罗科准许他发言;他尚未开口,议场便响起低语声。四年间,马泰奥蒂发表了一百零六篇篇幅很长、内容细致的演说,主题往往涉及财政与预算;叙述称,即使在他自己的政党中,他也是一位孤立而惹人厌烦的人物。这个场景再次呈现议会的根本矛盾——它仍允许一位反对者起身发言,但他的出现却遭到厌恶,并置身于一种将他排斥在外的氛围之中。
制度的存续与政治意义
意大利议会既没有被描绘成不复存在,也没有被描绘成能够稳妥制衡权力的机构。议事仍在继续——动议得到处理,议长准许发言,议员进行表决,政府也在公众面前亮相。但本书反复将这些程序与武装组织、执法失灵、恐吓和群众场面并置。因此,议事厅的存续不能被误认为议会权威毫未削弱地延续。
墨索里尼政府精心安排的议会入场,与马泰奥蒂孤立而备受争议的发言权,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照。一个场景以掌声簇拥权力;另一个场景让反对意见得以被听见,却也暴露出它的孤立。在整个叙述中,议会仍是一个可以公开谈论意大利未来之争的场所。同时,它也衡量出政治生活已经在多大程度上移出议事厅,转向一个宣称自身就是国家代表的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