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革命

第二性

在《第二性》中,俄国革命是检验集体解放能否实现的案例。波伏瓦援引无产阶级革命,说明女性被剥夺了什么——组织成群体、作为政治主体发声并改变从属地位的手段,而非等待他人让步。社会主义已经保障女性平等的苏联主张带来一种承诺,但她的分析认为,除非女性的自由在具体社会条件中得到实现,否则这一承诺并不完整。

革命与集体行动能力

波伏瓦将女性与曾集体反抗支配的群体作比较。她写道,无产阶级在俄罗斯发动了革命;黑人在海地发动了革命;印度支那人民则在印度支那进行斗争。这些例子标示出一种区别——长期遭受压迫,与通过有组织的行动加以反抗的能力,并非一回事。相比之下,女性尚未组成一个能够与男性权威相抗衡的群体。她们缺少共同空间,也缺少劳动或利益上的团结,并通过家庭、工作和经济关系分散在男性之中。

这种比较并不是说女性的处境与其他受压迫群体完全相同。波伏瓦指出,女性并非人数上的少数,也没有某个单一历史事件可以解释她们的从属地位。不同于拥有独特过去、传统或文化的群体,女性始终生活在一个以性别划分的社会之中,作为伴侣关系的一方,与另一方保持着相互依存。这种与压迫者之间的亲密联系,使女性的集体反抗格外困难——性别划分无法像阶级或殖民地人口那样,从社会中分离出来并被设想成一个独立的政治单位。

历史类比的局限

革命的意义部分在于政治行动能力与象征性鼓动之间的对照。波伏瓦认为,女性的行动只赢得了男性愿意让出的东西;她们并未通过自身的变革夺取权力。无产阶级能够说“我们”,并把从前的统治者变成“他者”;而女性通常并未以同样的方式把自己确立为主体。男性将女性命名为一个类别,女性也接受了这一称谓,但这并未推翻使她们成为非本质存在的视角。

这种论述也强调,阶级和种族可能使潜在的盟友彼此分化。女性分散在不同社会群体中——资产阶级女性可能与资产阶级男性利益相近,而非与无产阶级女性相近;白人女性也可能与白人男性结盟,而非与黑人女性结盟。波伏瓦将这一问题与女工和男工之间的冲突相比较。雇主欢迎女性劳动,部分原因是女性接受较低工资,这使男工将她们视为具有威胁性的竞争者。加入工会为女性提供了维护自身利益并缓和这种对立的途径,但团结需要认识到共同处境,而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共同的阶级地位自然会使她们联合起来。

社会主义与平等承诺

在讨论恩格斯和奥古斯特·倍倍尔时,波伏瓦提出一种唯物主义解释——女性的从属地位与私有财产、继承制度和劳动分工密不可分。转向父系继承和父权家庭,使女性在以男性所有权和生产劳动为中心的社会秩序中处于依附地位。依照这一解释,女性解放要求她们大规模参与生产,并摆脱被限制在家务劳动中的处境。

倍倍尔的论点将女性解放与预期能够解放无产阶级的同一经济发展联系起来。机器和现代工业似乎能够使女性在经济上与男性平等;一旦克服资本主义的家长式统治,社会主义社会便将由彼此平等的劳动者组成。苏联宣传声称,这种平等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已经实现。波伏瓦将这一说法视为一种政治主张,而非问题已经解决的证据。她批评历史唯物主义留下了重要问题未予解答,包括私有财产如何产生,以及它为何必然导致女性受奴役。经济解释揭示了女性历史的一部分,却不能单独说明她们从属地位的完整结构。

超越政治承诺的自由

波伏瓦评判社会安排的标准,不是预设的公共利益,也不是声称女性在被指定的角色中感到幸福。她依据制度为个人提供的具体机会来评价制度。从存在主义道德的立场看,主体通过投身各种计划、走向开放的未来来实现自由;当一个人被限制在内在性之中,而这种限制又是强加于人的,结果便是压迫。女性面临的核心冲突是——她们既是自主的自由主体,却又被迫处于他者的位置,其可能性受到另一个声称拥有主权的意识所限制。

因此,俄国革命既是集体行动的例子,也是衡量尚未解决问题的尺度。革命可以表明,受从属地位支配的人能够作为主体采取行动;与此同时,苏联的平等承诺仍须依据女性实际拥有的可能性来评估。波伏瓦强调的不是解放的标签,而是女性能否组织起来、参与工作并追求各自的计划,而不再被推回依附关系和重复性的家务劳动。关键问题在于,社会变革是否开启了一种未来,使女性能够作为自由平等的主体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