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离家

第二性

娜拉离家标志着她断然拒绝一种观念——女人必须通过丈夫的生活来确立自己的身份。西蒙娜·德·波伏瓦援引娜拉的决定,强调她必须先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之后才能成为妻子和母亲,并以此检验婚姻应当变成什么样——它不应是一种依附与占有的安排,而应是两个自主之人之间的关系。

使离家成为必要的婚姻

波伏瓦指出,危机的核心并非失望于婚姻未能保证幸福——任何关系都无法保证幸福——而是婚姻将女人困在重复与常规之中所造成的伤害。女人生命的早期阶段或许会经历探索、性、婚姻、母职,以及不断拓展的世界;然而,在波伏瓦所批评的传统模式中,女人可能二十岁时便成为一家之主,受一个男人束缚并照料孩子,从而大大失去从事有意义活动的机会。家务可能令她筋疲力尽,却不能使她得到满足;与此同时,工作和有目标的活动仍被视为男性的特权。

被赞誉为女性美德的奉献,并不能消除这种不平等。妻子可能被要求支撑丈夫和家庭,而自己的能力却无从发挥;当牺牲的目的及其受益者都不许受到质疑时,要求她忘却自我的说法便显得空洞。丈夫甚至可能因妻子的关怀而怨怼,并把它说成一种专横,尽管正是他将她的奉献确立为她所谓人生目标的基础。

婚姻的双重要求

核心冲突在于,婚姻提出了彼此矛盾的要求。丈夫希望妻子全心奉献于他,同时又不成为他的负担——她必须保障日常生活的稳定,却不能成为不便;她必须属于伴侣关系,却不能要求占有他;她必须随时可依靠,同时让他保持自由。波伏瓦将这种矛盾描述为妻子用一生去衡量的一种背叛。婚姻承诺让她在丈夫的生活中占据一个界定其身份的位置,却不要求丈夫以同样的纽带作为回报。

波伏瓦通过索菲亚·托尔斯泰的例子,进一步凸显这种失衡。索菲亚坚持说,她为丈夫而活、通过丈夫而活,并且也希望丈夫同样对待她;若脱离背景来看,这似乎显得过分。然而,相关背景是,她的丈夫要求她为他而活,却不愿给予对等回报。妻子要求相互依赖会受到谴责,丈夫单方面索取她的奉献却被视为正当。在这一论述中,娜拉的决定回应的是这种结构性矛盾,而不只是拒绝某种个人失望。

成为妻子之前先成为一个人

娜拉明白,她必须先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之后才能成为妻子和母亲。波伏瓦借此区分了独立个体之间的关系,以及要求双方彼此补足的关系。她借鉴D. H.劳伦斯对以这种相互补足为基础的爱情的批评,指出伴侣关系不应意味着退出世界、一方吞并另一方,或弥补想象中的匮乏。婚姻可以联结两种自主的生活,却不能公正地要求一个人以自我消失为结合的代价。

另一种选择并非孤立。波伏瓦主张,每个人都应能够作为社会成员发展,而不必依靠伴侣才能生活。在此基础上,两个人可以通过慷慨和相互承认建立纽带。因此,娜拉离家象征着对建立真正伴侣关系之条件的要求——进入婚姻不应以放弃人格为代价。

平等伴侣关系作为另一种选择

波伏瓦坚持认为,平衡的伴侣关系是可能的,婚姻关系中也可以实现,尽管她说这种关系在婚姻制度之外更为常见。这类关系不必只有一种形式。有些伴侣共享性爱,同时在友谊和工作中保有自由;有些伴侣共享友谊,却不限制性自由;还有些人既是爱人也是朋友,却不把对方当作自己生活的唯一理由。陪伴、愉悦、信任、温情、默契与爱情可以丰富双方的生活,而不必使一方成为依附于另一方的人。

结论将婚姻失败的原因从个别伴侣转向婚姻制度的根本条件。波伏瓦反对那些责怪女人要求过多或将婚姻权威理想化的说法,并指出问题在于一种结构——它让妻子承担奉献的责任,却不承认她拥有平等地位。娜拉决定先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最清晰地表达了这一批判——共同生活只有在承认两个人各自的自由时才可行,而不能让一方被另一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