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林·巴林,克罗默伯爵

《东方学》

伊夫林·巴林,又称克罗默勋爵,被描绘为一位帝国行政官员;他的意义在于揭示了统治东方与使东方看似可受统治的知识之间的联系。爱德华·萨义德将他与那些把东方主义假设转化为实践的人物并列——他们的权威并非仅仅建立在个人品格之上,而是依托于一个持久的体制。这个体制将东方描述为固定的对象,使西方列强得以占领、管理并改造东方。

在帝国体制中的位置

萨义德将克罗默与拿破仑、斐迪南·德·雷赛布和亚瑟·詹姆斯·巴尔福并列,认为他们在东方的计划不能仅仅被理解为几位杰出远见者的努力。若将其视为一种更广泛模式的例证,便更容易理解——较早形成的东方表述方案,与十九世纪欧洲帝国高效的运作机制结合在一起。早期作家可以描述或界定东方,帝国权力则还能占领东方、加以治理,并声称能够改善东方。因此,克罗默在这群人中的位置标志着从关于东方的观念走向在东方实施的行动。

这一转变并非学术研究的简单结果。萨义德承认东方主义的学术成就,包括培养学者、推广语言教学,以及编辑、翻译和注释手稿。一些欧洲学者确实怀着浓厚兴趣研究梵语语法、腓尼基钱币学和阿拉伯诗歌等主题。然而,这一体制可能把个别观察转化为笼统判断——关于十世纪阿拉伯诗人的记述,可能被用来支持有关埃及、伊拉克或阿拉伯半岛人民心态的政策;《古兰经》中的一节经文,也可能被当作所谓穆斯林感官欲望永恒不变的证据。克罗默正处于由这种概括习惯所塑造的政治世界之中。

知识作为统治手段

萨义德的论述将帝国权威与一种从外部界定东方的知识形式联系起来。他认为,东方主义计划通过划分、分类、记录和概括,将具体细节转化为据称不可改变的东方本性、气质、习俗和性格规律。在拿破仑远征的案例中,《埃及志》以气势恢宏的学术形式呈现了这一计划。它依据与欧洲科学和世界历史相契合的类别来呈现东方,从而取代了埃及历史自身的连贯性。克罗默被列入后来的行政官员之中,他们的工作属于知识与支配相结合的同一段更广阔历史。

这一框架也决定了谁能够发言,以及谁只能由他人代言。萨义德以古斯塔夫·福楼拜与库楚克·哈内姆的相遇为例,说明不平等的关系如何塑造出一个广为流传的东方女性形象,却没有她本人对其情感、处境或历史的叙述。作为外国人且相对富有的男性,福楼拜得以将她呈现给读者,称其具有典型的东方特征。萨义德将这次相遇视为东西方之间更广泛失衡的一个例证,而非孤立的个人事件。这一例子阐明了克罗默等行政官员所处的表述结构——东方被塑造成知识对象,而东方人民则在那些声称界定他们的叙述中,被置于被动、缺乏自主性的地位。

延续、危机与历史变迁

对萨义德而言,东方主义不仅是一系列可以通过纠正个别说法而一扫而空的错误。它与政治、社会和经济机构密切相连,并通过书籍、大学、会议、学术机构和外交部门的培训机构不断再生产,因而长期延续。其框架假定东方一成不变,并在根本上有别于西方;在十八世纪以后形成的形态中,它抗拒修正。克罗默与巴尔福一同作为观察者和行政官员出现,使他成为这种延续所造成的实际后果的一部分——政治统治可以借助沿袭而来的观念,将东方呈现为稳定、可供干预的对象。

萨义德还坚持,必须从不平等的权力位置来解读这段历史,而不能把它理解为东西方之间永恒不变的对立。他将鸿篇巨制《埃及志》与阿卜杜勒-拉赫曼·贾巴尔提记述法国入侵的三卷本著作加以比较,使这种失衡具体呈现出来——帝国的记述背后有一支现代军队和一大批学者作为支撑,而贾巴尔提则从遭入侵者的立场写作。这两种记述共同构成一种历史经验,而非两种永远对立的本质的证明。这一区别塑造了克罗默的意义——他并非作为一部完整的个人传记主人公出现,而是作为一位行政官员,使人得以看见更广泛的帝国体制。

论述中的意义

萨义德将东方主义描述为一种体制,其中某个具体的人事细节可以被提升为普遍规则,继而用于政治目的。从描述到行政管理的这一过程,有助于解释为何克罗默会与处于不同时期、从事不同帝国活动的人物并列。他们共同的意义在于体制层面——东方主义话语提供了理解东方的类别,而帝国机构则赋予这些类别以实际力量。

这一论述并未将关于其他民族的知识一概归结为支配。萨义德区分了两种知识——一种以审慎研究和共存意愿为基础,另一种则被用于自我肯定、好战姿态和控制。他也承认学者的工作,以及后来对欧洲中心视角的挑战,包括拓宽课程和修订历史书写的努力。针对东方具有本质且静止不变的观念,这一论述肯定了那些曾被东方主义体制自上而下加以表述的人民所具有的历史复杂性和政治能动性。在这番分析中,克罗默持续发挥的叙事作用,是展现行政官员与学者如何能够同属一个彼此关联的权力结构,即便他们的活动看似分属不同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