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J. 瓦蒂基奥蒂斯

《东方学》

P. J.瓦蒂基奥蒂斯作为1972年文集《中东革命与其他案例研究》的编者,提出了一套关于革命的论述。爱德华·萨义德认为,这套论述不仅仅是在界定政治变革——其中的医学和心理学隐喻使革命显得像一种病态现象,而后文对阿拉伯政治局限的论述又使革命显得不可能实现。由此产生的论证无论革命成功还是失败都予以谴责,也揭示了学术描述如何承载针对其声称要解释的人群的政治判断。

文集中的角色

瓦蒂基奥蒂斯编纂了《中东革命与其他案例研究》,该书于1972年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支持下出版。萨义德指出,书名以明确的医学框架来呈现革命。因此,这部文集似乎提供了萨义德所说传统东方主义通常回避的精神临床式审视,但这种框架也促使读者把政治动荡视为一种有待诊断的状况。

瓦蒂基奥蒂斯以一种近似医学的革命定义确立了全书的基调。萨义德认为,这种语域选择意义重大——由于讨论的对象是阿拉伯革命,定义中的敌意便可以被当作可接受的分析。该框架没有从相关的具体政治冲突出发,而是使革命本身显得可疑,并把与革命相关的人群变成诊断对象。

作为病态现象的革命

瓦蒂基奥蒂斯以阿尔贝·加缪支持其理论论述;萨义德称加缪具有殖民主义心态,既不支持革命,也不支持阿拉伯人。文集认为,加缪所说的“革命摧毁人和原则”具有“根本意义”。瓦蒂基奥蒂斯随后把革命意识形态描绘成对人类理性、生物和心理构成的直接攻击。

在萨义德审视的段落中,革命通过一组医学和心理学意象呈现。文中称,革命意识形态有条不紊地传播,要求人们狂热,并拒斥将政治视为一种适应性活动的理解;在这种理解中,政治受生存需要塑造。革命政治据称没有正视政治生活的具体限制和特定问题,而是绕过这些问题,追求抽象的解放蓝图。在瓦蒂基奥蒂斯的论述中,革命试图创造新世界,这一设想成为一种奥林匹斯式行动,使人屈从于政治所颁定的秩序。

萨义德认为,这些措辞发挥着意识形态作用。瓦蒂基奥蒂斯称为人性的、理性的、微妙的、分立的和具体的事物,都受到肯定;他归于革命的事物则被描绘为残暴、非理性、催眠般蛊惑人心且具有癌变性。这套词汇把政治转型与性和疯狂联系起来,同时把一种强调适应与延续的保守理想呈现为衡量人类体面的自然标准。对萨义德而言,这段文字并非中立的临床描述,而是一篇论战性文字——它在考察革命的政治诉求之前,便先把革命变革描绘成非人道的现象。

阿拉伯革命的双重困境

萨义德把这部文集的修辞放在阿拉伯革命的背景下解读。相关段落暗示,如果阿拉伯人寻求革命,他们的愿望便证明其低劣——他们被描绘成能够煽动性欲,却不具备与西方相关联的理性和现代行动能力。然而,文集随后又称他们无力追求革命,更不用说实现革命。这两种说法彼此矛盾,却又共同发挥作用——阿拉伯革命先被谴责为威胁,继而又被否认为一种真实可能。

瓦蒂基奥蒂斯认为,激进民族主义政权和运动无力管理或解决独立带来的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这使中东、非洲和亚洲各国都可能发生政治冲突和革命。他还指出,中东国家只有在能够控制经济活动并自行生产技术之后,才有望有限地接触革命经验;缺乏这些能力,就会缺少革命所需的政治范畴。

对萨义德而言,这种解释没有消除双重困境,反而使其更加完整。革命先被描绘成病态的过度表现,随后又被说成在现有条件下无法实现。阿拉伯政治生活的形象从危险的革命愿望转向无能为力,却没有赋予阿拉伯行动者普通的政治行动能力,让他们据以界定自己的计划。萨义德将结果概括为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谴责的处境——读者既被要求害怕革命,又被要求相信阿拉伯人无法发动革命。

萨义德的批判性论述

萨义德把瓦蒂基奥蒂斯的导言置于对东方主义专家知识的更广泛批判中。问题不单在于学者使用了强烈措辞,而在于一种政治行为理论能够把历史和物质问题转化为某一人群据称普遍具有的特征。在这个例子中,对革命的医学化论述与关于独立国家局限的主张结合起来,使阿拉伯政治行动在付诸实践时显得非理性,在依照物质条件加以评估时又显得不可能。

因此,这部文集的论述体现了萨义德分析中的一种反复出现的张力——知识既可以通过认真关注其他民族的历史和处境来研究他们,也可以参与自我肯定和支配的行动。按照萨义德的呈现,瓦蒂基奥蒂斯的框架属于后一种问题,因为它的解释范畴预先裁定了革命政治,并在阿拉伯主体与西方规范之间不平等地分配理性。瓦蒂基奥蒂斯在这场讨论中的主要意义,在于这一例证说明学术语言如何在声称解释政治的同时,封闭政治解释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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