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弗朗索瓦·德·夏瑟伯夫,沃尔尼伯爵
《东方学》沃尔尼是法国旅行家和作家,他的著作在法国军队亲自抵达埃及之前,就帮助拿破仑将埃及设想为一个殖民计划。他对所见事物所作的非个人化记录不只是描述——它指出了法国远征将面临的障碍,并提供了将有关东方的知识转化为征服工具的框架。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沃尔尼体现了表面上科学的专门知识如何服务于帝国野心。
身份与著作
1783年,沃尔尼因继承遗产而得以远行东方。他的两卷本《埃及与叙利亚游记》于1787年出版,基本上压低了个人的在场感,转而以非个人化的方式记录所观察到的事物状况。沃尔尼在书中将自己设想为一名科学家,职责是记录各种状况,而非突出自身经历。该书第二卷以对伊斯兰教作为一种宗教的论述作结。
这种描述姿态并不意味着对伊斯兰教持中立态度。萨义德将沃尔尼的观点描述为对伊斯兰教怀有根深蒂固的敌意,无论是将其视为宗教,还是视为政治制度体系。1788年,沃尔尼还出版了《土耳其人当前战争论》。两部著作共同引起了拿破仑的特别关注,部分原因是其中对该地区的论述有助于思考干预行动的实际困难。
拿破仑的行动指南
沃尔尼对拿破仑的重要性既关乎战略,也关乎文本。拿破仑通过累积的欧洲著述和历史观念来考量埃及,把自己读过的内容当作亲自接触该国的替代物。沃尔尼的记述为这个经由文本建构的埃及勾勒出具体的军事轮廓——它按难度递增的顺序,列举了任何法国远征军都会遭遇的障碍。
在对埃及远征的反思中,拿破仑于圣赫勒拿岛口述给贝特朗将军,并以《1798—1799年埃及与叙利亚战役》为名出版的文字里,明确提到了沃尔尼。根据拿破仑转述的论点,沃尔尼指出法国在东方建立霸权须跨越三道障碍,因此需要打三场战争——先对抗英格兰,再对抗奥斯曼朴特,最后进行最艰难的斗争,对抗穆斯林。这一顺序把宽泛的殖民野心转化为对一系列政治与宗教障碍的评估。
萨义德将沃尔尼的书视为欧洲人在东方争胜的有效手册。阅读这些书的用意,是通过使陌生事物显得仿佛已经得到阐释,来减轻亲身体验带来的冲击。按照萨义德的概括,沃尔尼的论点是,欧洲人读过这些书,便能驾驭东方,而不至于被东方弄得迷失方向。因此,这种论述所描绘的专门知识,不只是积累信息,也是为掌控做好准备。
知识、帝国与表述
沃尔尼的作品属于早期现代帝国遭遇的一部分;在这一过程中,东方主义专家知识被用于殖民实践。萨义德指出,拿破仑的计划是通过古典时期和近代欧洲文本中的观念与神话而获得现实性的,而不是建立在对埃及的实证知识之上。在此背景下,表述可以先于它声称要描述的地方出现,并引导后来施加权力的行动。
沃尔尼非个人化的写作方式与其政治用途之间的反差,是萨义德分析的核心。即便一份记录以科学观察为组织方式,它仍可能引导欧洲远征走向殖民野心;其超然语调并未使它脱离被阅读和应用时所处的条件。沃尔尼的作品不只是描述障碍,还帮助将这些障碍编排进一套战略方案,使人能够把东方视为一个可以理解、也可能征服的领域。
萨义德更广泛的批评,将这种知识转化与《埃及志》联系起来;这项大型学术工程与拿破仑占领埃及有关。《埃及志》把殖民统治期间收集的细节转化为分类和概括,同时以自称拥有世界历史权威的欧洲叙述取代埃及历史。沃尔尼的著作并未被认定为《埃及志》本身;相反,他的实践分析属于文本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助力拿破仑的远征成为可以想象并用作殖民计划的行动。
与被入侵者并列
萨义德将欧洲那部宏大的记录与阿卜杜勒-拉赫曼·贾巴尔提的作品并置;后者是第一位记述这次远征的阿拉伯编年史家。拿破仑为埃及远征招募了数十名学者,并创立埃及研究院,将其作为涵盖众多学科的活档案馆。相较之下,贾巴尔提从被入侵者的立场出发,用三卷书描述法国入侵。两者的差异不只是规模或学术方法之别——法国人的叙述有现代军队撑腰,服务于将埃及纳入法国帝国势力范围的企图;编年史家的叙述则记录了那些受这种权力支配的人所付出的代价。
这一并置使沃尔尼的作品在表述与支配的更大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欧洲文本预先使埃及成为战略思考的对象;被入侵者的著述则保存了一种帝国计划可能忽视的视角。因此,萨义德反对把这次遭遇简化为东方与西方之间永恒的对立。相反,必须把这些记述视为不平等历史位置的产物——一方的知识因征服而产生影响,另一方的见证则由入侵经历所塑造。
沃尔尼在这本书中的持久意义,正在于这种交汇。他的著作对拿破仑有用,因为它们系统地说明了法国干预面临的挑战;作品表面上的客观性,也可以与对伊斯兰教的敌意及服务于殖民野心的取向并存。这些著作展现了书写出来的东方如何成为实际接触的战略替代物,也展现了学术研究一旦被帝国权力采纳,如何帮助将表述转化为统治方案。